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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韩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宋媛媛真的已经脱了两件衣服,金美娟的脸色也由红发暗,幸亏是灯光明亮,否则暗红与黑就很难分出仲伯。从金美娟的脸色看,并不是她有意让着唐行。韩楚有点心疼宋媛媛,本想替她下来,转念一想,如果那样必然输得更惨,于是灵机一动,说:“好了好了,如果再迟就吃不上夜宵了。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韩楚的话立即得到宋媛媛积极响应,响应的方式是赶紧穿衣服。
为了拖延时间,或者是为了有意把唐行灌糊涂,韩楚那天表现的特别热情,一杯一杯地找唐行干。两个人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宋媛媛大约是明白了韩楚的用心良苦,或者是心疼韩楚,站起身来,对唐行说:“唐大哥,打牌我不是您的对手,喝酒恐怕更不行,我真不知道哪方面能跟您过招。这么说吧,我佩服大哥,舍命陪君子,来,我们干了。”
唐行说:“好,我们喝,一杯一杯地喝,谁要是不行了,就一杯酒一千块。”
宋媛媛说:“那我可不敢,要是那样,我就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唐行借酒装疯,或者是真的有点疯了,说:“没钱就亲一口。”
“那我不干。”宋媛媛说,“要是我赢了,您口袋里明明有钱,说没有,还要让我亲您一口,我傻了?”
宋媛媛的一句话把大家全都逗笑起来。本来大家都是一直在笑的,但笑与笑是不一样的。刚才的笑是一种礼貌性的笑,或者说是职业性的笑,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是忍不住地真笑了。特别是金美娟。居然笑呛住了。韩楚忍不住地帮她拍后背。刚拍了两下,立即意识到不好,他发现宋媛媛和唐行都静了下来。于是赶紧停住手,张开嘴巴说:“喝呀,你们喝呀。”
宋媛媛说:“先说好,我输了可以给你吻,唐大哥输了必须付钱。”
“好好好。”唐行高兴得手舞足蹈。
韩楚开始为宋媛媛担心,不是担心她被吻,而是担心她输钱。宋媛媛现在不在乎被吻,而是在乎钱。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三杯酒下去,唐行的脸已经像关公,宋媛媛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韩楚早就听说女人要么不能喝,要么就喝倒男人。韩楚相信这句话有道理,因为科学已经证明,女人的耐力比男人强。比如绝食,男人一般是七天为极限,女人一般是九天为极限。
当唐行需要掏钱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别说掏钱,这时候你就是掏他的心他也不知道。韩楚心里不高兴,但有不好发作,毕竟这次黄山之行就是为着招呼他的。韩楚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别人说请他,又是吃喝又是找小姐,最后等到买单时,那家伙竟然装醉。
金美娟还是始终保持着笑脸,她让韩楚费点劲将唐行弄回房间。最后是韩楚和宋媛媛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唐行挪到了床上。
下半夜唐行起来上了趟厕所,在厕所里很吐了一番,清醒不少,清醒的标志是他执意要将刚才赢的钱还给宋媛媛和金美娟。宋媛媛和金美娟本来就是合衣将就着靠在床上半睡半醒,现在给他这么一折腾也睡意全无。
金美娟说:“愿赌服输,哪能往回退?不行。”
唐行想想也是,于是说:“斗地主我是赢了,但是喝酒我肯定是输了。既然愿赌服输,那么这钱得归宋小姐。”
说着,将斗地主赢来的钱一股脑掏出来全部放到宋媛媛的腿上,好在宋媛媛的腿上隔着棉被,因此也可以理解为搁在被子上。唐行一边搁钱一边说:“金老板,恭喜你呀,又得了这么个人才。我可有言在先,将来遇到喝酒应酬的事,我可要向你借用宋小姐。”
“行,”金美娟说,“没问题。宋小姐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宋媛媛不傻,知道他们话里带色,但是她并不在意,她记得韩楚对她说过的话,想着要把金美娟的资源变成她自己的资源,所以并不生气,只是看看面前这一堆钱,又看看金美娟。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
金美娟说:“拿着吧,这是你唐大哥预付给你的奖金呢,到时候是要你卖力气的。”
宋媛媛好象还有点犹豫,因为那一堆钱至少有四五千,其中只有一千是她输给唐行的,其他肯定是金美娟的,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韩楚说:“还不快谢谢唐大哥。”
宋媛媛赶紧说谢谢唐大哥,边说边收起钱。
大约是为了转换气氛,韩楚说:“唐行平常在深圳有什么腐败?”
唐行看看金美娟和宋媛媛,笑着说:“我还不够腐败的级别,所以谈不上腐败,平常也就是喝酒斗地主。”
“就这些?”韩楚不相信。
“那还能怎么着?”唐行问。
唐行边说还边用眼角瞟了一下金美娟她们那边。
金美娟她们索性彻底不睡了。这时候金美娟柔柔自己的眼睛,说:“你还不够级别?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的吗?”
“怎么说?”唐行对金美娟显然比对韩楚有兴趣,这时候也仿佛精神来了。
“怎么说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唐行非常肯定,一脸冤枉。
金美娟掖了一下被角,好象是有点冷了。然后说:“你知道人家说在深圳什么官最好当吗?”
“什么官?”唐行说,“不知道。”
唐行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不仅唐行不知道,韩楚也不知道。
“检查官。”金美娟说。
“检查官?”唐行问,“为什么?”
金美娟看着唐行真的不解的样子,心里蛮高兴,自己忍不住先是笑了,然后说:“当官的不就是想升官发财嘛。检查官升官发财最容易。随便逮着一个处长或行长,先抓起来‘双规’,一旦被‘双规’,处长行长家属肯定就要送钱,这不就发财了?发财之后,在使劲查问题,肯定是有问题,没问题家属送钱干什么?只要查出问题了,就肯定立功了,就能升官。这不就又是升官又是发财了?”
虽然是笑话,但听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韩楚想,如果随便抓一个领导都肯定能查出来问题,那么问题就不出在这些领导本身,而是我们现行干部管理的制度有问题了,好在中央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干部制度改革已经开始提上日程。
韩楚想起他自己有一个大学同学,也是他们班混得最好的同学,已经混到地委副书记了,前几个月刚刚被抓,听其他同学说问题不小,弄不好可能杀头。在韩楚的印象中,这个同学各方面都是非常不错的。当初在大学时,他家里条件相对好一点,每个月都不声不响地资助班上一个经济条件相对较差的同学,坚持了四年,也真不容易。这样的同学怎么会成了贪污犯?至少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事实上,一年前这个同学还来过深圳,当时他是地委组织部长,韩楚还请他吃过饭。那时候韩楚对他的感觉还是那个样,谦虚谨慎,并不讲究,非常低调,一点都不象个贪官,怎么一年之后就成大贪污犯了?假如真是他个人发生变化了,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化这么快?韩楚记得有个外国哲学家说过一句话,说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但是韩楚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权力,难道他那个做地委副书记的同学有这个权力吗?绝对没有,至少书记就不会让他有这个绝对权力。那么是什么原因呢?韩楚不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反正自己也不是官员,想腐败都没有资格。
韩楚这样想着就有点泄气,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14
从黄山回来以后,大家的关系近了多了。近了许多也就是随便了许多。
这一天唐行主动打电话给金美娟,说他们送的材料不符合要求,需要修改,要她派个人过来把材料拿回去,顺便还要听他讲一下怎样修改。金美娟问派谁去,是派韩楚还是派宋媛媛?唐行说随便。金美娟说那我就随便派个宋媛媛去吧。唐行就笑,笑着说你想腐败我呀?金美娟说我是想挽救你,人家宋媛媛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地道的本科大学生,只能教你学好,我真怕你把她腐败了。唐行说是吗?那你叫她过来试试?
或许金美娟没有说错,宋媛媛还真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从黄山回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唐行那天“输给”他的钱还给金美娟和韩楚,金美娟和韩楚都说不要,并说这是她自己的“劳动所得”,宋媛媛还是坚持还了。尽管这点钱对金美娟和韩楚都不算什么,但是他们仍然心里蛮舒服,觉得宋媛媛确实素质不错。
素质不错的宋媛媛此时在唐行的办公室里面。唐行的办公室比金美娟的办公室小多了,甚至比韩楚的办公室都小,而且好象没有私密性,像是敞开的。这也难怪,前几年银行也掀起了“浮夸风”,所有独立的办事机构都成为“行”,有些地方居然搞起了二级支行甚至是三级支行,以前的小营业部主任如今一律都是“行长”,如果每个“行长”都搞一个像模象样的大办公室,那怎么行?所以这些“行长”们也只好就将就点了。
唐行长现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导宋媛媛怎么样修改贷款材料。唐行非常耐心,一项一项地逐项讲解。比如关于申请贷款的董事会决议应当改为“股东会决议”。这其实是韩楚的错误,韩楚以前的王朝集团是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应当出具董事会决议,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公众公司,公众公司没有办法形成股东会决议,所以一般的决议为董事会决议,特别重大的问题形成股东大会决议,而现在申请贷款的是的君禾实业,君禾实业是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就要出具股东会决议,表示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申请贷款,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私营企业里所谓的“全体股东”也就是老板一人加上几个名义上的替身,但手续还是要照办的。唐行还专门找出一份其他单位提供的材料样板,让她拿回去对照了做。末了,唐行说,哪天我们再斗地主?宋媛媛说不敢。唐行问为什么?宋媛媛说深圳比黄山热。唐行说热又怎么了?宋媛媛就笑,并且脸都笑红了。唐行发现宋媛媛这样红着脸笑起来其实还是蛮好看的,虽然没有金美娟年轻亮丽,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女人温柔善良的味道,这是一种让男人放心的味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唐行说。
唐行这样一说宋媛媛就笑的更加厉害,并且这种笑容中包含着一种害羞的成分,这种害羞的成分也是男人所喜欢的。这时候唐行就隐隐约约有了某种冲动,但是他很快就克制住这种冲动。
宋媛媛努力收拢住笑容,非常害羞地说:“如果在深圳跟你斗地主,两件衣服还不把我脱光了?”
唐行这才注意到,深圳确实是比黄山热多了,以至于宋媛媛今天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并且这种短袖衬衫是半透明的,里面胸罩的轮廓非常明显,如果真要脱两件,那么真脱光了。
这么想着,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冲动又更加强烈的膨胀开来,仿佛这欲望是水中的篮球,不压倒没什么,越压它就越往上窜,而且压得越深窜的越高。
“走,”唐行说,“我请你吃饭。”
唐行的口气不象是邀请,倒像是命令。不过宋媛媛对这个命令并不反感。或许是韩楚那天的一番话对她起了影响,也可能是宋媛媛本来就比较喜欢强悍一点的男人,她丈夫从来都不强悍,而唐行这种命令的口气在宋媛媛听起来恰好就有这种强悍的味道。总之,宋媛媛非常顺从地跟着唐行上了车。
现在正好是午饭时间,唐行邀请吃饭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宋媛媛不明白为什么要上车,银行旁边就有许多饭店呀。人们说深圳的银行多于米店,其实银行多于米店已经不是新闻了,而且也不仅限于深圳,现在内地也是这样。人每时每刻都要用钱,但不一定每天都要买米,所以银行应该多于米店,但是银行并不多于饭店,至少每个银行附近都肯定有饭店,但是不见得每个饭店门口都一定有银行。唐行现在要请宋媛媛上车,显然是要舍近求远。舍近求远就舍近求远吧,想着金美娟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希望宋媛媛与唐行之间建立一定友谊的,因为宋媛媛与唐行之间建立友谊对金美娟的君禾实业有好处。那么,宋媛媛现在跟着唐行上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吃午饭,即便影响到下午的工作,无论是金美娟还是韩楚都应该不会怪罪她的,说到底,她这也是为了工作。
唐行开的是沃尔沃,宋媛媛对车子还是懂的,她知道沃尔沃是好车,虽然不如奔驰宝马那么显贵,但是瑞典产的沃尔沃其安全性能和驾驶的舒适性一点也不比奔驰宝马差。这也难怪,瑞典和瑞士一样,都在北欧,北欧人安逸,与事无争,所以安静,做事认真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质量有保证。
沃尔沃上了滨河大道,给宋媛媛的感觉是离吃饭的地方越走越远了。
“我们这是上哪去?”宋媛媛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
唐行看了一眼宋媛媛,眼睛里透着温柔的光。
“带你去大鹏吃海鲜。”唐行说。
宋媛媛听说过大鹏,知道大鹏的海鲜特别好,同时也知道大鹏很远。
“那么远?”宋媛媛问。
“你下午有事吗?”唐行说,“我帮你请假。”
宋媛媛明显地感觉到了速度,它发现速度能给人带来快感,特别是在沃尔沃里,非常平稳,像飞起来一样。有那么一刻,宋媛媛甚至想象出自己正站在泰坦尼克号巨轮上,但是马上就意识到这样想着会不吉利,因为泰坦尼克号最后还是翻了,于是宋媛媛提醒唐行开慢点。
唐行带着宋媛媛在大梅沙吃的饭。吃的是乳鸽和海鲜。宋媛媛想着乳鸽有壮阳的作用,会不会吃完饭之后还有别的什么活动。但是女人天生就是演员,宋媛媛虽然这么想了,可唐行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宋媛媛的心理活动。
果然,吃过饭,唐行就在饭桌上给行里面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午有事,不去行里了。接着,唐行又拨通金美娟的手机,说材料的事他已经对宋媛媛讲清楚了,并且给她一份样本,肯定不会再有问题了。金美娟说谢谢。唐行说怎么谢?金美娟说随便。唐行说我今天正好有个应酬,需要抓宋媛媛当差。金美娟说是应酬你自己呀还是应酬别人。唐行说这不是一个样吗?不一样,金美娟说,应酬你我放心,应酬别人我不放心。唐行问为什么?金美娟说你好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坏到什么程度我能够猜到。唐行听了就对着手机嘿嘿地坏笑,边笑还边看着宋媛媛。
唐行一定经常看《人与自然》,因为他非常了解环境与人的心情的关系。
唐行把宋媛媛领到大亚湾,宋媛媛当场被大亚湾湛蓝的海水迷住了,顿时有一种被融化了的感觉。被融化了的女人是渴望有点浪漫故事的。
唐行选择的是一间濒临大海的套房,套房的厅倒是不大,但阳台特大。宋媛媛此时正站在阳台上迎接着海风,飘逸的秀发舒展开来,像一面战旗迎风招展。唐行仿佛是接受了战旗的召唤,轻轻地飘到她的背后,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贴近她再贴紧她。这时候客厅里的灯还没有打开,但天已经渐渐地暗了。他们的耳边是海涛声,伴随海涛的是唐行轻声的耳语。宋媛媛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宋媛媛许多年没有接受到这种耳语了,自从生了女儿之后丈夫就再也没有对她这样耳语过,仿佛这耳语是王母娘娘的咒语,专门是为了引导孩子出世的,如今提倡计划生育,生一个孩子后就要抛弃王母娘娘,所以丈夫也就难得费事了。这种现象也体现在韩楚身上。韩楚从一开始就担心宋媛媛会怀上孩子,在得到安全提示后,才放心大胆地为所欲为,当然更没有必要耳语一番了。所以,今天唐行这一番耳语对宋媛媛特别有穿透力。
但凡事都不能过分。宋媛媛发现这个唐行也耐心过分了,这样耳语了半天,闹得宋媛媛几乎不能自制了,他居然还不主动进入实质性阶段。有那么一刻宋媛媛甚至担心唐行真的就这样一直不进入实质,如果真的那样,宋媛媛就只能被动地等待。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女人真倒霉,做什么都不比男人那样随心所欲,女人才是真正的“难人”。刚才唐行办理完入住手续再回到车上来接宋媛媛到房间的时候,宋媛媛还有点犹豫。宋媛媛的犹豫不是因为真想拒绝唐行,宋媛媛是不想让唐行觉得她是一个随便的人。所以宋媛媛并没有马上跟着唐行下车,而是坐在里面没有动。宋媛媛坐在车子里没动,唐行就只好坐到车上来。唐行说,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我真的有点累了,这里房间的风景特别美,你在凉台上欣赏风景,我在沙发上趟一会儿,然后我们就回去,怎么样?
唐行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变得一本正经。宋媛媛见唐行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想笑。宋媛媛心里想:别跟我假正经,等一到房间,你马上就会扑上来。一想到唐行扑上来的样子,宋媛媛脸上就有点发热。但是宋媛媛是不会让这种心情表露出来的。宋媛媛说:说好了?你就是休息?当然,唐行说,你是我小妹呀,我还敢把你吃了?
宋媛媛笑了。宋媛媛想到了“吃”,想到了“吃”宋媛媛就笑了。宋媛媛心里想,要是动真格的,还不知道是谁“吃”谁呢。
宋媛媛已经有足够的台阶,既然唐行邀请自己上去仅仅是想“休息”一下,如果自己再不上去,那也就太不给唐行的面子了,而如果自己上去,并且上去以后真的发生了该发生的事,至少不能说是她宋媛媛非常随便。宋媛媛这样想着,就真的跟唐行上来。
进到房间后,唐行并没有马上扑上来,这有点出乎宋媛媛的意料之外,并且还让她多少有点失望,但是她想到自己是女人,是一个有着良好的家庭教养和接受过正规大学教育的知识女性,所以宋媛媛这时候表现出应有的矜持。
宋媛媛果然来到凉台上欣赏起大海的风光来,并且还真的被大亚湾湛蓝的大海迷住了。如果唐行果真想他自己刚才在车上描述的那样,他只是休息一下,然后他们就回深圳,那么宋媛媛也是能够接受的,并且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好。如果唐行休息是假的,其实只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叫她上来,上来之后扑上来,她同样不会感到意外,并且她肯定不会拒绝,最多只是装模作样地半推半就一下。但是他没想到唐行的“休息”其实就是洗了一个澡,然后换上宾馆的睡衣,从她的背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靠紧。假如说刚才宋媛媛是被壮观的大海融化了的话,那么她现在就被唐行的耐心和小心翼翼融化了。
唐行这时候已经完全贴紧了她。宋媛媛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西装裙。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唐行下面硬邦邦的东西抵在自己的殿上。唐行的两只手已经从背后绕到了她的胸前,正在轻轻地抚摩着她的乳房。唐行用整个手掌从下面托住宋媛媛的双乳,并且用中指点在她的乳头上,急速地横向颤抖,就像是在小提琴上做揉弦。突然,像小提琴的琴弦被绷断了一样,宋媛媛迅速地转过身,一下子楼住唐行的脖子,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唐行的嘴里。
他们已经等不及回到屋子里面了,也许是唐行故意制造这种效果。唐行不是一个滥交的人,他更不缺性,所以他非常注重过程的质量。过程质量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方终生难忘。唐行今天就要让宋媛媛终生难忘。
唐行果然让宋媛媛终生难忘了。刚开始是大海,后来是耳语,再后来是“揉弦”,最后只站着做爱。所有这一些对宋媛媛来说都是新鲜刺激的,当这些新鲜刺激汇集到一点时,给宋媛媛带来的冲击就是终生难忘。
宋媛媛也不知道自己的内裤什么时候已经被退掉,但西装裙还穿在腰上,只不过被往上翻卷了两圈。宋媛媛斜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左腿被唐行的右手高高地提起,一路高歌地接受着唐行一次有一次有力地冲击。这种冲击是自下而上的,或者说是纵向的,而不是横向的,这与宋媛媛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甚至与她在看影碟之后所产生的幻想都不一样。
说宋媛媛一路高歌并不过分,因为那时候她确实是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至于喊什么叫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不仅她自己不知道,连与她保持连体的唐行也不知道,因为唐行的发狠声不亚于她的喊叫声。幸亏大海的涛声依旧,否则说不定会引起骚动。
15
金美娟对唐行请宋媛媛去应酬什么以及怎样应酬心里是有数的,但金美娟并不生气,更不会去嫉妒。事实上,这一切都是金美娟意料之中的事,甚至是金美娟有意策划的。这样说并不冤枉金美娟。
宋媛媛来深圳的事表面上看起来是宋媛媛求着金美娟的,而实际上也是金美娟精心策划的。只不过金美娟做的高明罢了。金美娟的高明就在于她能够事先把棋局设好,然后让所有的棋子都按照她事先设计好的路子走。不仅宋媛媛是她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就是韩楚和唐行甚至包括她的高大哥都是这个棋盘上的棋子,所不同的就是这个棋子是车是马是炮还是卒的问题。在一盘棋上,难道车就一定比小卒子伟大光荣正确?
金美娟和宋媛媛不仅是同学,而且还曾经是同事。宋媛媛在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金美娟已经中专毕业分配到街道幼儿园上班。紧接着又从街道幼儿园掉到她父母所在工厂的幼儿园上班。金美娟所在的工厂是一家国营大厂,并且这个大厂已经办成了一个小社会。厂里什么都有,不仅有正式的“大厂”,而且大厂下面还有许多小厂,小厂也分三六九等。大厂下面有一个“大集体”,另外还有一个“小集体”。大厂是国营的,大集体当然就是集体的,小集体可能连正式的集体单位资格都没有。大集体最早是为了解决大厂的职工家属而成立的,并且得到有关劳动部门的审批,所以大集体正儿八经地算是一个“单位”,而小集体里面又分为好几块,比较有代表性的是“五七”和“农民工”。“五七”与早年毛主席的“五七指示”有关,在国家取消上山下乡运动之后,为了解决那些没有考上大学或中专的职工子女就业问题而专门设置的,主要搞一些后勤服务业。“农民工”是工厂征用了附近农民的土地后,必须要解决的农村就业人口而设置的。“大厂”是工厂的主体,“大集体”是同一工厂里面属于集体所有制的另类工人,“小集体”是中学毕业而没有通过独木桥的职工子女的临时安置所,“农民工”是在工厂里面干最脏最累的活却不能享受同等待遇的“下等人”。
金美娟读的是幼师中专。本来毕业之后参加统一分配到街道上的一个幼儿园工作,后来她的父母千方百计找到厂里,吵死吵活要调到厂里来,因为做同样的工作,厂里的福利待遇要比街道上的幼儿园好。再说工厂那么大,一家子人都在里面,一进来就有一种安全感和亲切感。厂长是金美娟外公早年的徒弟,既然外公都出面了,厂长当然要给面子,但是有言在先,要进只能进大集体,因为工厂的幼儿园归大集体。父母做主认了。金美娟自己也无所谓,管他是全民还是集体,反正是干同一种工作,在厂里总比在外面好,厂里上班离家近,厂里什么事情都有人罩着,厂里冬天洗澡方便,厂里夏天喝冷饮不要钱。所以,金美娟没有觉得大集体有什么不好,要不是宋媛媛后来也回到厂里,金美娟可能就一直这么过下去,结婚,分房子,生孩子,但是后来宋媛媛回来了,宋媛媛回来之后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宋媛媛是金美娟调到厂幼儿园后的第二年大学毕业回到厂里的。宋媛媛在大学里学的是化学,所以回到厂里之后就直接进了化验室。工厂化验室的最大特点有两条,一是里面所有的人上班都穿白大褂,一看就是电影上面那些高科技人才,二是化验室里面的人都是厂子里面头头脑脑的子女。这两个特点决定了化验室的人在厂里的地位。当时厂里面的姑娘以嫁给一个化验室工作的小伙子而自豪,厂里面的小伙子更是以能娶一个化验室的姑娘做老婆而令人刮目相看。金美娟当时在厂里面条件算好的,所以像金美娟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嫁给化验室里面的小伙子,并且据说好象她已经和化验室里面的一个大学生偷偷地好上了。那时候不象现在,那时候厂子里面大姑娘与小伙子谈恋爱一定是要经过一个偷偷摸摸的阶段,等到俩人的关系公开时,差不多就已经是生米快做成熟饭了。
宋媛媛一回到厂里,金美娟就和她一天到晚粘在一起,俩人好得像一个人。这也难怪,她们俩本来在班上就是最好的朋友,现在又在一个厂,当然是好的不能再好。另外,他们俩在一起还有一点物以类聚的味道。俩个人都漂亮,而且都是学校毕业的,自然比那些“顶职”进厂的同龄人要高贵得多,别人想入她们这个圈子她们还不一定接受呢。
有一次她们俩一块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那对新人都是她们班的。她们上中学那会儿学校里已经流行谈恋爱,但是金美娟和宋媛媛没有跟着赶那个时髦,她们俩都属于心气比较高的人,想着这一辈子总是要做一番大事业,不会那么早就谈恋爱。她们班当时谈恋爱的还不少,老师刚开始还管,后来老师自己都被琼瑶小说迷住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今真正走到一起的还就是今天结婚的这一对,所以全班同学几乎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金美娟和宋媛媛当然不能例外。不仅金美娟和宋媛媛都来了,连当年的班主任老师也来了。所以同学们说,这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所参加的最难忘的婚礼。
婚礼确实令人难忘,尤其是对金美娟。
金美娟在那次婚礼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宋媛媛的差距。
那天的明星当然是那对新人,但是无论是同学们还是班主任,甚至包括那对新人的父母,他们将注意力分配不少给了宋媛媛,他们对宋媛媛赞不绝口,夸宋媛媛是他们这个班的骄傲。女同学在夸奖中包含着嫉妒,男同学在夸奖中隐含着羡慕和仰视。仿佛他们今天来参加的不仅是新人的婚礼,而且也是对他们班才女的颂扬会。哪一天最感到受到冷遇的就是金美娟。金美娟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不如宋媛媛,事实上金美娟当时在班上的学习成绩也的确不比宋媛媛差,如果金美娟不是去上中专,而是像宋媛媛一样去上高中,那么,金美娟完全有可能与宋媛媛一样考上大学,今天人们在颂扬宋媛媛的同时也一定会颂扬金美娟,并且甚至可能更加颂扬金美娟,因为金美娟比宋媛媛更漂亮一些。但是,这一切都只建立在“如果”上的,现实中不认“如果”,只认“结果”,结果是宋媛媛上了大学,现在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厂化验室,而金美娟只读了中专,中专毕业后分到一个街道上的幼儿园里做了幼儿教师,最后通过后门才调到厂里大集体。
那天晚上金美娟失眠了。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失眠。金美娟不恨自己的父母,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阶级,父母当初也是从实际出发,也是为她好。金美娟更不怪宋媛媛,宋媛媛并没有瞧不起自己,宋媛媛跟自己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那天晚上金美娟想了很多很多。要不是那天晚上的思考,可能后来就没有金美娟毅然决然地走出关键的一步,而且即使走出这一步也不见得能获得今天的成功。事实上,同学婚礼上的刺激并没有促使金美娟下定决心,但是紧随其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金美娟。这件事情也与宋媛媛有关,而且直接相关。
参加同学的婚礼回来后,金美娟意识到自己应该找一个对象了。金美娟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结婚,没有结婚的也正处在积极筹备之中,这对她当然不能说是构成一定的压力,但至少是某种提示,提示她已经不年轻了,该找一个合适的嫁出去了。
金美娟虽然没有明确对象,但是暗中已经有那个意思的人还是存在的。前段时间人们传说的她跟化验室一个小伙子的事也不完全空穴来风。按说幼儿园和化验室不搭界,但是化验室和幼儿园都属于机关,都属于机关就都属于一个团支部,都属于一个团支部他们就有了接触的机会。那一次机关团支部组织团员去旅游,使得金美娟和那个小伙子有了第一次接触。小伙子不是他们厂的子弟,不是他们厂的子弟能够进化验室说明他家里条件不错,肯定是市里面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说不大不小是因为官小了没这个门路进这个厂,就是有门路进了厂里也进不了化验室。说官不大是因为真正的市里面大领导的子女也未必愿意来工厂,他们首选地是漂洋过海,其次是深圳珠海,反正不会来到厂里化验室来。
小伙子腼腆白净,文质彬彬。金美娟喜欢文质彬彬的人,于是就多看他几眼。不知是不是这几眼起到了鼓励和暗示作用,金美娟后来发觉小伙子总是偷偷地看金美娟一眼,当金美娟回敬的目光正好与他相遇时,他又赶紧躲开,而且到处躲藏,恨不能把目光藏到鞋里面。
那时候厂里面还流行练气功,有一种说法说气功练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开天目,就会多生出一只眼睛来。金美娟没有练气功,所以她不知道什么是天目,但是她发现人的脑后面确实有眼睛,每当小伙子从背后或者是从侧后偷看金美娟的时候,金美娟总是能感觉的到。于是金美娟常常突然猛一回头,弄的小伙子目光躲藏不及,显露出狼狈像。金美娟就十分地开心。
金美娟打听到了,小伙子叫谢小刚,市民政局谢局长的儿子。
金美娟已经明显感到谢小刚对自己的那份意思,金美娟对谢小刚也比较满意,但是他们都没有向对方表白,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表白。那时候的年轻人还没有现在的人胆子大,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喜欢谁就可以直接上前去说,况且谢小刚天性就是一个腼腆的人,况且金美娟毕竟是个女孩,所以他们一直都盼望有一个恰当的机会。他们或许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机关团支部尽快再组织一个什么活动,只要再组织一个活动,他们保证都积极参加,只要积极参加了,他们就有再次接触的机会,只要有再次接触的机会,他们就有相互表达的机会。金美娟已经想好了,如果再有那样的机会,她一定在猛一回头的时候问谢小刚:你干吗老是偷看我?她想象着谢小刚肯定会非常尴尬,但那是一种幸福的尴尬,尴尬之后金美娟会自己假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故意把脸憋红,然后说:其实我也偷看你。但是团支部是否组织活动并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金美娟越是盼望支部组织活动,支部就越是不组织活动。更为可气的是,幼儿园老师一律不去职工食堂吃饭,幼儿园老师就在自己的小食堂吃饭,以至于金美娟连与谢小刚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显得金贵。那一段时间金美娟几乎体会到了失恋的感觉。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这个时候,宋媛媛毕业了,并且正好分配在厂化验室,这一下,金美娟终于有了去化验室的充分理由。
金美娟相信上帝肯定是一个男孩,不仅因为上帝偏爱男人,而且因为上帝非常调皮。当你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给你一线希望,当你充满希望的时候,他又给你特意制造出一些麻烦。
幼儿园的工作决定了金美娟上班时间不能擅离职守,而且上班比其他职工早,下班比比其他职工迟。这里说的“其他职工”当然包括谢小刚。所以,即便金美娟现在有充分的理由去化验室,她也没有机会正好碰上谢小刚。而且这个谢小刚似乎非常恋家,一下班就坐着厂车回市里面去了,根本不给金美娟“碰巧”的机会。但金美娟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凡是她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天金美娟调休。调休的金美娟仍然来到厂里。金美娟到厂里的目的只有一个:直奔化验室找她的老同学好朋友宋媛媛。当然,找宋媛媛可能是一个借口。
宋媛媛正在做光谱分析,见金美娟来了非常高兴,但是手中的活却不能停下。宋媛媛一边招呼金美娟,一边继续做事。
“今天怎么有空?”宋媛媛问。
“调休。”金美娟说。
“调休还来厂里?”宋媛媛问。
“我家就在厂里呀。”金美娟说。
“噢,对了,我忘了。”宋媛媛说。
“这种事也能忘得了?莫不是谈恋爱谈糊涂了吧?”金美娟说。
金美娟是故意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希望引着引着宋媛媛就会问她现在有没有对象,然后她就会说没有,但是宋媛媛不相信,说你这么漂亮难道没有人追你?然后她就说追她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恰好又不敢追她;然后宋媛媛就会问她看上谁了?她就不告诉宋媛媛;宋媛媛就追问,宋媛媛追问她还是不告诉宋媛媛;她越是不告诉宋媛媛,宋媛媛就越是追问;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才吞吞吐吐说出谢小刚的名字;她说出谢小刚的名字后,宋媛媛就说好啊,原来你不是来看我的呀;然后她就假装要动手打宋媛媛,宋媛媛就躲,躲不了了就说:别打了,这个事我帮你捅破吧。
然而,话题并没有按她想象的路线走。
宋媛媛说:“谈鬼,‘吹恋爱’”
“么事叫‘吹恋爱’?”金美娟不明白。
宋媛媛稍微停顿一下手中的活,看金美娟一眼,又迅速地把这个不大的光谱房扫视一遍,仿佛是确信只有他们俩人之后,才一边继续手中的活,一边说话。
“吹了。”宋媛媛说。
“什么吹了?”金美娟问。
“对象吹了。”宋媛媛说着又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心里想这个金美娟今天怎么了,连“吹了”都不懂。
金美娟这才记起宋媛媛曾对她说过她原来在大学里谈了一个对象,但是那家伙是东北人,毕业分配去了长春,当时金美娟还问她:你打算嫁到长春呀?没想到才几天就吹了。
“是你找他吹的?”金美娟问。
“算是吧。”宋媛媛说。
“为什么?”金美娟问。
宋媛媛又抬头看了一眼金美娟,说:“不是你说的嘛,难道我还真打算嫁到长春去呀。”
“那也倒是,”金美娟说,“不过他也可以来这里呀。”
“他呀,”宋媛媛说,“不可能。”
“为什么?”金美娟问。
“他是个孝子,”宋媛媛说,“父母在不远行。他才不会跟我到这山沟里来呢。况且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么说你也寻到新的目标了?”金美娟还是想把话题往她既定的目标上引。
宋媛媛愣了一下,又继续做活,说:“算是吧。”
“谁?”金美娟问,“我认识不认识?”
宋媛媛干脆彻底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露出幸福的笑,说:“认识,他还问过你呢。”
“问我?”
“对,问你。他问‘幼儿园那个金美娟是你中学同学?’我说是啊,怎么啦?他说没什么,我们一块去旅游过。”宋媛媛兴奋地说。
“你说的人是谁?”金美娟问。
金美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
“谢小刚呀,你对他还有印象吗?”宋媛媛问。
金美娟傻了。
16
韩楚有一个朋友是深圳土著居民,当然,原来是土著村民,后来“村”没有了,他们也就自动升格为“居民”。这个土著居民也喜欢炒股票,还专门炒过王朝集团这只股,并且这个股民蛮有现代意识,知道自己既然手中持有王朝集团的股票那就是王朝集团的股东,再小的股东也是股东。所以,作为王朝集团的“股东”,他有事没事还时不时来集团公司看看。既然是“股东”,那么董事局就有责任接待他。一来二去,与韩楚熟了,既然熟了,那也就成了“朋友”了。
有一次这个土著朋友问韩楚:“怎么你们北方女人都这么漂亮呢?”
韩楚想了半天,对他说:“不是我们北方女人都这么漂亮,只不过来深圳的北方女人都漂亮。”
“那是为什么?”土著朋友问。
“因为太丑的女人不敢来,来了也找不到工作,没法生存,留不住,还是要回去。”韩楚说。
韩楚无意中说出了一个真理。是这样的,能够来深圳并且能够在深圳沉淀下来的人,男人大多数具有高学历,女人大多数长的蛮漂亮,那些丑女人或没有学历的男人在深圳是非常艰难的。当然,这里只能说是大多数,并不是全部。
“大多数”说的是一个比例的问题。同样是一个比例问题,那就是来深圳的人中具有性格缺陷和心理缺陷的人的比例高于内地。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认为这是深圳生活节奏快,生活压力大的原因所致,韩楚认为这些都只是外因。毛主席说过: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根据毛主席的这个理论,韩楚认为,事实上是相当一部分人是带着悲伤来深圳的,“带着悲伤”本身就说明其性格或心理容易受到伤害,一旦遇上生活压力或者是快节奏,就会转化成心理或性格上缺陷。再说,这些人之所以“带着悲伤”,多少也说明他们在内地的时候不顺心不得志,而有这种不顺心不得志往往也是自己性格上有缺陷造成的,要不曾子为什么说“慎终思远”呢?当然,这里还是一个比例问题,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带着悲伤来深圳的,只能说这种人的比例相对较高。
韩楚这样说并不是想贬低别人,韩楚强调:自己就是带着悲伤来深圳的。
韩楚当初和杨露结婚之后,按照杨露的意思就住在她家里,反正导师家的房子大,导师也就杨露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师母也明确表示欢迎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但是韩楚不愿意,韩楚坚持找后勤处要自己的房子。
后勤处分给韩楚他们的房子是一个小单间,但房子再小也是自己的,比住在丈母娘家自在多了。再说慢慢排队,房子总会越排越大的。
杨露还是那样,无所谓,反正小单间与教授楼都在同一个院子里,杨露两头都可以照顾到。
小单间这栋楼住的全是像韩楚他们这样刚结婚的年轻教师,他们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资力不够,眼下只能分到这种房子,要想住更宽敞的房子,就必须排队,而小单间就是排队的第一站。如果不住小单间,就等于你没有参加排队,不参加排队就永远没有机会分到正规的套间。
住在小单间里面的人都是学校里面的年轻教师,但是这些年轻教师的家庭背景却相差很大,既有达官贵人的公子小姐,也有穷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住在韩楚隔别的这对夫妇就是从山沟里飞出来的。
达官贵人的后代与山沟里的凤凰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从山沟里出来的人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少数特别注意自己形象的人居然故意把本来好好的眼睛熬成近视眼,这样他们就可以冠冕堂皇地配上一幅近视眼镜,使他们在外表看上去比那些达官贵人的子女更有学问,更像像知识分子,更高贵。然而外表像了没有用,一旦注意到他们的交往,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山沟里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经常有乡下的亲戚来小单间找他们。这些乡下的亲戚刚开始是找着求学的,比如某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考的还可以,所以求先飞一步的亲戚在大学里面找个门路,以免被人欺负。乡下的亲戚以为考上大学进了城并且还留在大学里面的人一定非常有办法。是啊,论起“级别”一个大学教师的级别比乡长都大,乡长是多大的官呀。大学教师是比乡长大,但是大学教师没有乡长有权,不仅不如乡长有权,大学教师甚至没有村长有权。大学教师可以说是一点权都没有。但这些情况山沟里的亲戚不知道,山沟里的亲戚以为你是大人物,加上你已经戴上了一幅金边眼镜,看就是贵人,于是遇到事情就来找你。
隔别的俩位是老实人,俩人都是穷苦出身,互相不嫌弃,无论是哪一方的亲戚来了,他们都热情招待尽力而为。韩楚由此就发现在婚姻的问题上,一味地反对门当户对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再老实的人也有顶不住的时候。随着求医看病找工作跑推销打官司借钱的人络绎不绝,小两口终于顶不住了。顶不住就躲。所以这小俩口常常是夫妻双双把家出,整天整天地锁上门不回来了。
这一天隔壁又来了几个亲戚敲门,敲了半天没有人应声。但是这几位亲戚显然是见多识广,并且非常有耐心,就在门口等着,等几分钟就敲一次门。这样坚持了几个小时,韩楚忍不住了。韩楚打开自己的门,说:“别敲了,他们带学生下去实习去了,十天半月回不来。”
韩楚的意思当然是想打发他们走掉算了。但是这几位不吃这一套。他们对韩楚笑笑,并且敬上香烟。韩楚说不抽,不会抽。但是既然对方敬烟了,韩楚就问他们找这二位有什么事。
“是这样,”中间的那个大汉说,“我是他三舅,我们拉来一车苹果,市场上不让卖,我们总不能再拉回去吧。”
说着,“三舅”拉着韩楚到走廊边,往下一指。韩楚果然看见下面停了一辆卡车,卡车上是一筐一筐的苹果。
韩楚下过乡,知道乡下人的难处。
“三舅”很会察言观色,见韩楚动了恻隐之心,马上命令手下人搬一筐苹果上来。韩楚赶紧阻止,说:“别,别,别。让我给你想想办法倒可以,如果你一送苹果,性质就变了,我反而不敢帮你张罗了。”
“三舅”说:“行,就按您的意思办。”
韩楚想了想,说:“要么这么着,你们就在这里买,价钱便宜点,这里老师多,一家买个十斤八斤也就差不多了。”
“那感情。”“三舅”激动得就差下跪了,连声说谢谢。
不知道是因为太无聊想找点事情做,还是因为那天搭错了哪根神经,反正韩楚居然跑到教授楼那边张罗着喊人到小单间底下买苹果。韩楚一喊居然还喊来不少人。一时间小单间底下居然排起了长队。
这也不奇怪,喊人出来买东西是常有的事,后勤部门就经常干这种事,既算是给教师谋了福利,又在里面多少捞一点好处,所以韩楚来回一喊,教师们以为又是后勤处搞来的东西,后勤处搞来的东西肯定比市场上便宜,所以听到喊声大家纷纷提了篮子奔小单间而来。一时间,小单间前比真正的飞机场还热闹。
苹果确实比市场上卖的便宜,大有供不应求之势。
韩楚这时候依在二楼的凉台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很开心,仿佛自己参加了一次有意义的社会实践,又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人做了好事心情总是愉快的。
然而好景不长。大约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几个穿便衣的人出来,声称自己是税务局的,说要把几个农民带走,还说要把苹果全部没收。
农民最怕的就是这一招,几乎要对那几个人下跪了。“三舅”赶紧上来求韩楚那主意。韩楚觉得自己有责任,于是到楼下来,问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人掏出工作证,韩楚接过来一看,还真是税务局的,于是就问为什么要抓人?几个人反问韩楚是干什么的?韩楚说是教师。几个人说教师有什么了不起,管你屁事。
几个人这样一说,周围的人不愿意了,因为周围的人全是教师。甚至有教授。这时候,法律系司徒教授发话了,司徒教授说:“你们几个既然是税务人员,在执法的时候为什么不穿制服?收税可以,为什么要抓人?是谁赋予税务人员抓人的权力?为什么要没收农民的东西?苹果没收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司徒教授的几个问题问得几个人张嘴结舌。但是他们是不会就此认输的,事实上,新中国成立几十年以来,也从来没有执法人员当众认输的先例,于是其中一个恼羞成怒,骂道:“老东西,你不要倚老卖老,我们现在是执法,你少在这里咬口舌!”
这一下不得了,年轻教师中就有几个是司徒教授的学生,于是情绪一下子失去控制,竟然七手八脚把几个人打了一顿。
当天傍晚,学院保卫处就领着公安把韩楚抓起来了。
韩楚的岳父和司徒教授一起找到院长,说这不管韩楚的事,司徒教授还以他自己的人格保证韩楚根本就没有参与动手打人,于是要求学院出面请公安局当场放人。院长苦着脸说:“麻烦大了,今天下午区税务局就来人了,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的实验工厂,小卖部甚至学生食堂的小灶部都要交税,每个教授每个月都要交个人所得税。现在千万不要提放人的事了,如果一个人的牺牲能够平息这件事,我自己都宁可去给他们关上几天。”
后来还是司徒教授出面找到公安部的大头头才把韩楚搞出来,但同时司徒教授打听到:是学院后勤处的人打电话给税务局的,他们认为韩楚抢了他们的生意。
韩楚一气之下跑到深圳来。
17
不仅韩楚是带了悲伤来深圳的,金美娟也是带着悲伤来的,而且金美娟受到的伤害更大,因为韩楚受到的伤害还能得到大家的同情,这种同情甚至还使韩楚在学院里获得某种“民间的荣誉”,但是金美娟不同,金美娟的伤害说不出口。正是由于说不出口,所以金美娟所受到的伤害才更加刻骨铭心,金美娟所承受的悲痛才得不到释放,越积越重,最后终于承受不住,才发生了总爆发。
爆发方式是不辞而别。对谁都不辞而别,包括对单位,对家人,对朋友,对谁也没说就跑到深圳来了。
金美娟原来打算一辈子不与宋媛媛联系的,事实上她在刚来深圳的几年之内也确实没有和宋媛媛联系。后来,金美娟的事业发达了,事业发达之后人的思想也就随之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学会自己安慰自己,自己安慰自己的最佳方法就是凡事往好的方面解释。比如对于宋媛媛,金美娟就想,还幸亏了宋媛媛,如果不是宋媛媛,那么她或许会嫁给谢小刚,嫁给谢小刚又怎么样呢?无非就是生儿育女。如果不是宋媛媛,那么她就没有当初的不辞而别,没有当初的不辞而别又怎么样呢?最好的结果就是当一个幼儿园的院长,而现在她可以眼都不眨地捐献十个幼儿园。
然而,这种安慰只能是暂时的。怨恨与痛苦一样,一定要找到一个释放的方式,否则就并没有消除,不但不能消除,说不定会越积越深。随着财富的积累,人一方面可能变得非常豁达和宽容,另一方面,对某些旧的怨恨可能会愈发觉得不可容忍,就要想尽办法实施报复,只有彻底报复了,怨恨才能得到释放,并且报复的越彻底,释放的越充分。金美娟现在所做的一些事似乎正是在消除这种怨恨,或者说是实施报复,因为报复是释放怨恨的最佳途径。当然,金美娟现在实施的报复是一种“文明的报复”,文明的报复就是金美娟理解的一种更高层次的报复。这种报复是以善良的面孔出现的,这种报复仿佛是你求她报复的,这种报复让你有苦说不出。金美娟最求的就是这种让对方有苦说不出的报复。
报复计划设计完备之后,金美娟就开始有意建立与宋媛媛的联系。金美娟要想与宋媛媛建立联系是非常方便的事。而且她也有一万种理由为这种重新建立的联系找到充分的借口。宋媛媛并不知道金美娟与谢小刚那档子事,其实金美娟与谢小刚之间根本也就没有发生任何事,或许谢小刚根本就不是金美娟想象的那种情况,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是金美娟的自作多情罢了,所以当金美娟主动与宋媛媛建立联系之后,宋媛媛还把金美娟责怪一番。
建立联系后,金美娟就有意在宋媛媛面前盛赞深圳的发达,有意夸耀自己现在的事业,这样就制造出一种氛围,这种氛围的最终后果就是宋媛媛开口求金美娟帮着她来深圳,并且最终求着金美娟收她在手下做一个打工的。如果照此推测,甚至韩楚进公司当总经理也是这种消除怨恨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如果金美娟赶在宋媛媛来深圳之前,安排进一个具有硕士学位的大集团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来当她的总经理,不仅更能够衬托她金美娟的成功,而且也让韩楚对宋媛媛的“面试”成为理所当然。这一“面试”也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它可以给宋媛媛一个下马威,而且马上就让宋媛媛自己体会到她与金美娟现在的等级差别。至于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也是在金美娟的计划之中。
金美娟的目的现在似乎已经实现了。许多年之前在那次同学的婚礼上,全班同学包括班主任老师不都认为宋媛媛是她们班的骄傲吗?他们在那次婚礼上不是完全没有将金美娟放在眼里吗?现在就是这个被他们盛赞的宋媛媛来给金美娟打工了。谢小刚不是见到宋媛媛而见异思迁吗?现在就是要你谢小刚带绿帽子。而且这还不算,还要让你老婆宋媛媛不断地给你带绿帽子,让她实际上成为一只变相的“鸡”。今天宋媛媛能够跟唐行上床,明天我就可以让你跟高局上炕,后天还能够让你跟一个不相干的什么人。而且这一切都是宋媛媛自愿的,我所做的只不过是给宋媛媛设计了一个她自动往里面跳的程序而已。她如果自己不往里面跳,是没有人把她往下推的。自愿上钩更加解气。
最高明的局就是既达到报复的目的,又对自己没有任何风险,而且顺便还能为自己带来利益。金美娟设计的就是这种最高明的局。
唐行刚才已经打来电话,从唐行的电话中可以听得出,唐行对金美娟送给他的“礼物”非常满意。
唐行说:所有的资料最好明天就送来,这样就可以赶上这个月的审贷会,这个月正好我坐庄。
金美娟说好,没问题,谢谢,但是什么是“坐庄”?
这就是金美娟的长处,不懂就问,不会不懂装懂。
唐行向她解释:坐庄就是这个月恰好是我参加分行的审贷会。分行的审贷会每次都邀请下面支行的两个行长参加,由于支行太多,所以只好轮流坐庄。摊上哪个支行的行长参加分行的审贷会,那么人在人情在,这个月该行的贷款报告就好通过一些。
唐行这样上心,说明他对金美娟送给他的这个“礼物”非常满意。更说明金美娟的报复计划达到了最高境界。
18
宋媛媛再见到韩楚的时候,就显得有点不自然。韩楚问她怎么了,宋媛媛当然不能说实话,宋媛媛说她担心金美娟会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韩楚说不会的,再说知道又能怎么样?宋媛媛说你是男人,你当然不在乎,不但不在乎,说不定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呢。韩楚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吗?说着,韩楚又将宋媛媛顺势拥进怀里。但是他感觉宋媛媛身上很僵硬,不象以往那样柔软。韩楚没说话,放了。
宋媛媛事后觉得有点对不起韩楚,仿佛自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怎么没有觉得对不起谢小刚,反而觉得有点对不起韩楚呢?不管怎么说她跟谢小刚还没有离婚,没有离婚谢小刚就仍然是自己的老公。自己现在在外面“自由”,让谢小刚一个人在家带女儿,怎么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呢?
宋媛媛当时嫁给谢小刚的时候,谢小刚是那么的神气,还不到十年时间,怎么就变成一个小老头了呢?谢小刚其实比韩楚和唐行都年轻,看来人老不老不光是看实际年龄,还应当看心理年龄,其中精神面貌非常重要。谢小刚垮了主要是他的精神垮了,精神垮了这个人也就完了。所以宋媛媛认为,在人类的一切疾病中,最可怕的是精神病,一个人如果得了精神病,就等于精神死了,一个人如果精神都已经死了,还留着肉体有什么用?精神死了,这个人即使是活着,最多也就是行尸走肉。
谢小刚是靠着父亲的关系进了大厂的,并且仍然靠着父亲进了大厂的化验室。这在当时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但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反而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那时候有一句流行语,叫做“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谢小刚当时就是有个好爸爸,所以谢小刚不需要学会数理化,不需要学会数理化他也照样进入国营大厂,不需要学会数理化,谢小刚还进入令人羡慕的大厂化验室。
谢小刚当时确实是令人羡慕的,不仅令小伙子们羡慕,也倍受姑娘们青睐。按照谢小刚当时在厂里的条件,基本上可以说是想找哪个姑娘就找哪个姑娘。谢小刚跟宋媛媛刚认识的时候,其实是有女朋友的,所以谢小刚那时候一下班就坐着厂车回市里面,市里面的那个女朋友在等着他呢。但当时谢小刚对那个女朋友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他觉得那个女朋友虽然漂亮,但是没有灵气,女人没有灵气就必然有傻气。谢小刚不喜欢有傻气的女人。所以当厂里面机关团支部组织旅游时他就特别注意机关的那几个女孩子。他发现那个叫金美娟的女孩蛮灵光,眼睛会说话,于是就多看了几眼,谁知被她发现了。发现就发现呗,一个工人家庭的女儿,充其量也就是小家碧玉,谢小刚并不稀罕。后来化验室又分配来一个女大学生,女大学生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势,刚开始来的时候还非常傲气,没两个月还不是倒在我谢小刚的怀里了?当一个女人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的时候,她就一点傲气都没有了。
谢小刚一开始与宋媛媛接触并不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他只是想玩玩。谢小刚玩过的漂亮姑娘不少,但是还真没有玩过女大学生,所以他想玩玩,玩玩无妨。然而玩着玩着,居然玩出了感情。大约是宋媛媛确实与谢小刚以前玩的女孩不一样,大约是宋媛媛确实非常优秀,大约是谢小刚的父母对宋媛媛都十分满意,总之,谢小刚最后终于和宋媛媛结婚了。而自从谢小刚与宋媛媛结婚之后,他就开始走下坡路。
第一个下坡是他父亲离休,父亲离休之后他就明显感到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如以前方便了。父亲离休之前,谢小刚虽然是大专学历,但还是非常容易地评定了助理工程师职称,尽管当时他定助工时化验室很多人不服气,说他连滴定分析都做不好,但是不服气不行,谁让他是局长的公子呢。父亲离休后,谢小刚想从助工晋升到工程师,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结果又是考外语又是要评定,弄了个七死八活,最后连宋媛媛都定工程师了,他还是个助工,差点把他气死。
第二个下坡是他父亲去世。父亲本来身体好好的,不知怎么离休之后一下子就老了许多。首先是精神垮了,觉得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人了,见什么都不顺眼。刚离休那会儿,还经常抽空还到局里面看看,别人见到了还喊“老局长”,新局长见了还专门让座敬茶,后来大约是时间长了,或者是他去的次数多了,父亲明显感到人家对他不热情,于是也就不去了。不去了也就没有人喊他“老局长”了,没人喊了他就不习惯了,精神就更加不好,脾气就更大,没二年竟然去世了。
父亲去世之后,不仅外面没有什么人买他的帐,就是原来几个把他捧为太子的姐夫也不把他当回事了。谢小刚的心情遭受到空前的跌落。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宋媛媛发现丈夫不行了,已经不能履行一个丈夫应尽的权利与义务了。但是宋媛媛谁也没说,这也没法对人说。没办法对人说宋媛媛就看书,书上说男人和女人在夫妻生活的需求上其实有很大的差异,二十多岁的时候是男人要求强烈,女人好象有点满足不了自己的丈夫,到了三十多以后情况正好反过来,是女人要求比男人强烈,这时候好象是丈夫满足不了妻子了。宋媛媛看完这一段之后还是有点不踏实,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到三十岁,即便到了三十岁,男人可能是不如女人要求强烈,但是也不至于一点要求没有呀。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宋媛媛就有点小瞧谢小刚了。当一个妻子因为性的问题而小瞧自己的丈夫,那就是真正的小瞧。
第三个下坡是下岗。谢小刚到厂里虽然连头带尾正好十年,却恰好赶上工厂大起大落的十年。谢小刚刚去工厂的时候,工厂是县团级,厂里的各部门叫科,各部门负责人叫科长,行政级别也正好是科级。没过几年,也不知是从哪年哪月哪天起,工厂的各部门都改成“处”了,各部门的负责人都摇身一变成了“处长”,据说这是改革,是为了与国际接轨的需要。为了使改革彻底,工厂的各个车间一律改成“分厂”,分厂的负责人与各部门一样,都是“处级”。那几年工厂的各项改革特别多,但惟有这一次的改革最受欢迎,干部工人齐开颜。然而工厂全面升级没有几年,不知从哪年哪月哪天起,工厂就开始发不出工资了。刚开始是发不出退休职工的工资,然后是报销不了医疗费,再后来是把原来属于工厂的一切后勤部门全部剔出去,也说是改革的需要,是后勤社会化的需要,最后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再改革了,就闹下岗。按照“夫妻双方下一个”的内部精神,谢小刚下岗了。谢小刚下岗了之后,就彻底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劲了,连对老婆发火的兴趣都没有了。
最后一个下坡是整个工厂买给了私人老板。整个工厂买给私人老板后,谢小刚和宋媛媛平等了,因为他们同时被买断工龄,从此以后与工厂没有任何关系,或者说是他们从此以后没有“单位”了。谢小刚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下坡。看来也只能是最后一个下坡了,因为他已经无坡可下。谢小刚发现自己无坡可下的时候,心情居然好了一点,大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他问宋媛媛:“如果再改革会怎么样?”那意思如果在改革就会往回改了一样。果然,形势开始反弹,因为金美娟答应让宋媛媛去深圳了。金美娟现在在深圳是大老板,宋媛媛投奔金美娟就会等于是投奔大老板了。况且金美娟是女的,是女的谢小刚就放心。谢小刚虽然对宋媛媛已经完全没有性趣了,但是对老婆完全没有性趣的男人也不希望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发生兴趣。谢小刚早听说深圳开放,并且这种开放是全方位的。在那样一个全开放的环境里面,让自己的老婆跟着一个男老板是容易让人产生许多顾虑的。现在宋媛媛要去投奔金美娟,投奔金美娟谢小刚放心,因为金美娟是女老板。是女老板他就放心。彻底放心了。
19
韩楚不知道宋媛媛最近为什么对他冷淡许多。这种冷淡当然只有韩楚自己心里知道,任何其他人是看不出来的。人们在形容夫妻双方感情问题的时候最长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冷暖自知”,意思就是好坏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韩楚和宋媛媛虽不是夫妻,但是韩楚和自己老婆现在的夫妻关系正如宋媛媛与他丈夫谢小刚的夫妻关系一样,实际上是处于名存实亡阶段,所以,至少在男女关系上,宋媛媛是韩楚目前的惟一,而且在韩楚的心目中,他自己也应该是宋媛媛的惟一,所以“冷暖自知”这个词用在他们俩身上也不算过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宋媛媛毕竟不是韩楚的老婆,所以韩楚并没有拿自己的老婆的标准来要求宋媛媛,比如除了他以外,只要能为宋媛媛在深圳的发展带来实际帮助,韩楚并不反对宋媛媛再攀上其他更有地位的男人。例如像唐行和高局这样的大人物,甚至更大的人物。如果是自己的老婆,即使穷的要饭,韩楚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老婆。
韩楚是拿接线生的标准来看宋媛媛的。韩楚感觉宋媛媛对自己冷淡,也是相对接线生而言的。
前段时期,韩楚发觉宋媛媛的表现和接线生是一样的。当初在王朝集团时,只要主席外出,那个接线生就来给韩楚续水。接线生给韩楚续完了水,韩楚就给接线生“续水”。尽管接线生有时候会推让一下,但是韩楚知道这种推让是为了更大程度地激发他的情绪,或者最多是接线生为了保全自己作为女性应有的面子,并不是真正地拒绝。女人的推让与拒绝完全是两回事。推让其实就是半推半就,就是让你上,甚至是为了让你更加投入地上。接线生的这种表现前段时期在宋媛媛身上得到再现。前段时期,只要金美娟一外出,宋媛媛马上就来汇报工作,宋媛媛给韩楚汇报完工作,韩楚就向宋媛媛汇报思想。韩楚向宋媛媛汇报思想的方式以行为语言为主,同时辅助口头语言。宋媛媛与接线生的假意退让一样,也会给韩楚设置一点小障碍,设置方式是表示担心,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人敲门,担心金美娟会不会突然回来。这时候韩楚就会对宋媛媛说没关系,说如果公司里面谁要是找他,根本不会敲门,而是打电话进来。打电话进来并不可怕,韩楚甚至可以一边接电话一边继续用身体向宋媛媛汇报自己的思想,并且还基本上不影响自己汇报的质量。只是有一次例外,那一次是金美娟从外地打回来的电话,电话里面谈到了一件比较重要的工作,韩楚当时不敢怠慢,就认真地说了几句,嘴上认真了,下面就走神了,结果提前退出,没有汇报彻底。但那仅仅是一次。难道就是那一次宋媛媛就生气了?不会呀,那以后韩楚与宋媛媛又有过几次交流,感觉都不错呀?
韩楚有点糊涂了。
韩楚发现宋媛媛现在似乎有点有意回避自己,韩楚现在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宋媛媛现在又有了男朋友。又有了男朋友又怎么样?接线生不是一直都有男朋友吗?难道又有了男朋友就该对韩楚冷淡吗?韩楚还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宋媛媛已经发觉自己并不是他的老板,所以她犯不着向自己献殷勤。如果那样,那么宋媛媛也太势利了。当初韩楚在王朝集团也不是老板,王朝集团的老板是主席,君禾实业的老板是金美娟,但是接线生并没有因为韩楚不是老板而冷淡韩楚,即使到最后,当韩楚告诉那个接线生自己即将离开王朝集团时,接线生仍然没有冷淡韩楚,怎么这个宋媛媛这么快就变得这么势利了?或许她本来就很势利,她前段时间对韩楚的热情也是出于势利。如果果真这样,那也大可不必。其实是老板怎么样,不是老板又怎么样?主要是看对方对你有没有实际的帮助。有时候职业经理人虽然不是老板,但是只要他能给你实际帮助,你也不能冷落他。比如当初在王朝集团,真正的老板是管不了接线生的,那个接线生之所以能够成为王朝集团的三朝元老,还不是因为韩楚罩着她?
什么是老板?能对你发号司令的人就是你的老板,而不一定是企业资产的所有者才是老板。现在大学里的研究生喊自己的导师是老板,这种喊法就很有创意,因为导师不仅能够对研究生发号司令,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决定学生的命运,能够对你发号司令并且能够决定你前途命运的人不是你的老板是什么?韩楚记得在自己很小时候,女人称自己的老公为“老板”,现在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时候经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老板在哪里上班?”那时候女人不上班,女人是“家庭妇女”,女人必须依靠丈夫才能生活,那时候有句话叫做“嫁汉嫁汉穿依吃饭”,所以那时候的丈夫可以对老婆发号司令,所以那时候老婆喊自己的丈夫为“老板”。
韩楚想找宋媛媛谈一谈。
韩楚并不一定要缠着宋媛媛,尽管他确实需要宋媛媛,但是还不至于没有宋媛媛就活不成了。韩楚找宋媛媛谈一谈的目的是想搞清楚。但是搞清楚又能怎样?韩楚突然想起了“有利”的原则,也就是说,针对目前的情况,怎样做对我最有利我就怎样做,切不可感情用事,这是一个男人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那么,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呢?现在的情况是我需要宋媛媛这样一个性伙伴,并且宋媛媛是我目前最好的性伙伴。跟宋媛媛在一起没有任何心里压力和负担。宋媛媛以大家闺秀自居,因此表面上不贪钱,表面上就行了,管她内心是怎么想的,内心想法暂时与“有利原则”扯不上边。宋媛媛有老公,不会缠住自己非娶她不可。宋媛媛上了环,安全,做爱起来没有心理负担。那么,现在关键是要继续保持与宋媛媛的性伙伴关系,其他问题一概不必多想,多想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
这么想着,韩楚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韩楚发觉自己成熟了。
韩楚开始按既定的目标采取新的行动。
这天下午,韩楚看见宋媛媛在金美娟的办公室,直接给打金美娟的座机,说:“金总吗?你好。宋媛媛在不在你那里?”金美娟说在。韩楚说,你叫她等一会儿过来一下。金美娟说好。
韩楚心里想,金美娟叫你过来你能不过来?
宋媛媛果然过来了。
宋媛媛敲门,韩楚说进来。
韩楚见宋媛媛一副公式公办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但是他马上克制住自己,他想到了“有利原则”。
“有事吗?韩总。”宋媛媛问。
韩楚没有说话,脸上也似笑非笑。走过去,先把门关死。
宋媛媛见韩楚过去把门关死,想着韩楚这些天一定是被憋急了,居然敢在金美娟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宋媛媛一阵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顺着他,那还得了,这样早晚还不是被金美娟知道?再说你也太拿我不当一回事了吧,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如果反抗,很可能会激怒他,这要是一闹起来,不用“早晚”了,立马全公司的人就会知道。反正他是个男人,不怕丑,大不了不在公司做了,换个地方继续当老总,我怎么办?我还不是臭了?
宋媛媛越想越紧张,最后终于急中生智,想着先答应他,但并不是现在,而是下班之后,只要答应他下班之后,相信他也不会两个小时都坚持不住。
宋媛媛觉得只有这样了,现在还不是跟韩楚翻脸的时候,就是拆桥也要等到过了河之后,自己现在刚刚在桥上,还没有过去,还不能拆桥。再说这个韩总对自己确实也不错,他不是还主动要我接近唐行这样的大人物吗?相煎何太急?
这么想着,宋媛媛马上就露出笑脸,一改刚才公式公办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女人天生就是演员。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召唤我了呢。”宋媛媛有点嗲声地说,“今晚是不是又要一下班就走?”
韩楚一下子被宋媛媛的表现搞糊涂了,差一点以为这些天仅仅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恢复原样了,发现梦中的一切担惊受怕都是多余的了。照宋媛媛这么说,这些天是我冷落你了?冷暖自知呀,韩楚心里有数,不上这个婊子当。
韩楚毕竟是韩楚,他比宋媛媛大十几岁,韩楚见识过的女人肯定比宋媛媛见识过的男人多。韩楚的思想在短暂的空白后,马上重新连接上。
这时候,韩楚并没有如宋媛媛想象的那样会过来与她亲热一番,而是非常稳健地走回到自己的大班台的后面。其实宋媛媛已经想好了,如果韩楚这时候没有走到大班台的后面,而是关死门之后直接走到自己的身边,一把将自己抱住,然后动嘴动手,宋媛媛都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宋媛媛没有选择,既然没有选择,不如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不动真格的就行了。然而,韩楚并没有过来拥抱自己,更没有动手动嘴地表示亲热。
韩楚没有这样做宋媛媛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甚至于有一点点失望。难道自己真的把这个韩总彻底得罪了?韩楚今天找我就是为了摊牌?
宋媛媛立即想到了炒鱿鱼。宋媛媛相信如果韩楚下决心坚决要解聘她,金美娟也没有办法。比如韩楚提出“要么我走,要么她走”,那么金美娟很可能只好舍弃我宋媛媛。没办法,来之前就说好的,金美娟不可能因为我而跟韩总闹翻。金美娟是商人,商人必须按商人的游戏规则办,商人的游戏规则是利益决定一切。宋媛媛害怕起来,她甚至想只要能挽回,哪怕现在我就自己脱裤子满足他。
宋媛媛非常害怕,非常后悔。宋媛媛想到了唐行。唐行能给我多大帮助?比如唐行在金美娟面前替我说情?或者唐行为我另外找一份工作?问题是一旦她与韩楚之间关系败露,唐行还会帮我吗?唐行可一直以为我是大家闺秀是淑女呢。唐行能像韩楚这样“豁达”吗?
宋媛媛几乎要哭了。
谢天谢地,宋媛媛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韩楚这时候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接着宋媛媛的话说:“什么‘召唤’,我那敢‘召唤’你?你召唤我还差不多。”
宋媛媛仿佛一块石头从心里落到地上。舒了一口气。
“你最近与唐行的交往怎么样?”韩楚问。
“什么怎么样?”宋媛媛装糊涂。
“什么叫‘什么怎么样’?”韩楚说,“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么多你都没往心里去呀?”
“你上次对我说什么了?”宋媛媛继续装糊涂。
“你看看,你看看。”韩楚说,“我白跟你说了半天。我上次让你上点心,多跟唐行高局这样的人接触接触,对你有好处。”
宋媛媛脸红了一下。不知是装的还是想到她跟唐行之间发生的一切。
宋媛媛说:“怎么接触呀?”
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仿佛她真是一个玉女,真的跟唐行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记住两点,”韩楚说,“第一,你要寻找机会多接触大人物,如果你想在深圳坚持下去,在深圳有所发展,就必须这样做。第二,接触大人物不要忽视小人物,更不要得罪小人物,小人物可能帮不上你,但是他能够坏你的事,另外,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结识新朋友而冷落老朋友,如果那样,老朋友就会成为你的仇人,而一旦老朋友成为你的仇人,你会很麻烦的,因为老朋友知道你的许多秘密。”
韩楚说完了。韩楚是按照自己事先想好的话说的。尽管在说这番话之前情况发生了点变化,但是韩楚还是坚持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韩楚要按照自己的路线走,不能被别人牵了鼻子走。韩楚的这番话既可以理解为忠告,也可以理解为警告,或者既是忠告也是警告。所以韩楚觉得这番话说出来很有必要,既能达到目的,又不会留下把柄,可进可退。韩楚相信宋媛媛听完自己这番话之后再也不会冷落自己了。这就行了,韩楚现在想要的就是这个。
宋媛媛不傻,她马上就闻出韩楚这番话里面的警告味道来。但是她承认韩楚说的对,他知道韩楚这番话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既然如此,干吗不顺水推舟?宋媛媛突然想起最近手机短信息上流行的一句话:当强暴是不可避免的时候,女士们,赶紧享受吧。
宋媛媛诚恳地点头,连说谢谢谢谢。然后马上站起身,说:“我先回办公室了,下班别走,在这等我。”
下班之后,宋媛媛果然闪身进来。韩楚事先就已经把门放在虚关的位置,等着她进来。
韩楚觉得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并没有什么两样,相反,由于憋的时间久了,由于带着胜利后的喜悦,由于含有报复性地发泄,韩楚所得到的快感更加强烈。这大概就是男人的优势,男人可以将心灵和肉体分开。韩楚不是女人,他想象不出此时作为女人的宋媛媛的真实感受,假如女人只愿意跟自己喜欢的人做爱的话,那么男人不但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做爱,而且能对自己憎恨的人发泄。没办法,因为上帝是男人。
然而完事之后,想到宋媛媛这么快就打算冷落自己,韩楚不禁有点伤感起来。
20
感到伤感的还有金美娟。金美娟发觉钱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钱多了自己固然在很多方面享受很多自由,比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也基本上可以做什么。比如她想彻底羞辱谢小刚,比如她想在全班同学和老师面前彻底挣回面子,她都可以做到。但是做到了又怎么样?这些其实都是身外之物,而关系到人性本身的一些基本问题,反而因为太有钱了而得不到正常的实现。比如爱情,比如婚姻,比如性,比如生儿育女。
金美娟已经三十了,但她至今都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爱情。中学的时候金美娟是好学生,那时候她与宋媛媛一样,一心想着好好学习,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上中专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她们班根本就没有男生,就是想谈恋爱都没有对象。中专毕业后,头半年忙于调动工作,后半年刚刚开始打算谈朋友,就被谢小刚当头一棒,然后就来到了深圳。来深圳后,头二年为生存奔波,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人在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是没有心思考虑爱情的。直到进入君禾广告公司以后,金美娟的生活才算有了着落,并且温饱思情,那段时间倒像是有了“爱情”,并且在这种“爱情”的催化下,金美娟初步建立了自己的事业基础。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金美娟每天都带着饱满的热情投入工作,而且工作成效显著。但是那段经历算是“爱情”吗?即便算是,那也只能算是一段永远没有结果的残缺的“爱情”。拥有了自己的公司之后,金美娟更是不敢怠慢,尽心尽力,事必鞠亲,根本没有多于的精力。后来事业顺利了,也有过几次机会,但是对方条件好的都是一些有家室的,没有家室而年龄相当并且条件合适的人她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金美娟已经经历过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情”,她不想再作第二次这种经历。
金美娟现在真的非常渴望一次真正的爱情,是那种不打引号的爱情,但是还没有,或许永远没有了,因为客观上说真正的爱情是属于年轻人的,她已经不年轻了。如果以伤失自己这一辈子的爱情为代价,来赚取金钱,那么金美娟宁可不要这个金钱。但是爱情确实是受年龄限制的,即使现在金美娟把全部的金钱不要,也不可能重新获得本来属于年轻时代的爱情。金美娟现在发现,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等,惟有爱情是不能等的。世界上什么事都可以错过,惟有爱情不能错过。赚钱可以等,肯德基的老板不是六十五岁才开始创业吗?学习可以等,去年不是有七十多岁的老人报考普通大学吗?惟有爱情不能等,十八岁的少女为爱情可以去干傻事,三十岁的女人还能为爱情去干傻事吗?即使能,别人看起来都不真实。哪怕你确实是真实的。金美娟已经不是少女了,不仅不是少女,而且不是处女,不是少女不是处女并且拥有自己一个大公司的女人还能经历只有年轻少女才能经历的爱情吗?还能体味到只有少女才能体味到的那种初恋带来的美妙的滋味吗?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错过年龄的爱情就像错过季节的瓜菜一样,看起来是同样的东西,吃起来不是那个味道。然而瓜菜的主要价值在于吃,而不是看。
金美娟是清醒的。失去的就让它永远失去吧。金美娟现在已经放弃对爱情的幻想。放弃对爱情幻想的金美娟现在退而求其次,转而对美满婚姻的追求。
金美娟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与她同样有钱的大款身上。金美娟这样做也没有什么错。金美娟并不是贪对方的钱,金美娟不缺钱。金美娟追求的是一种平等的婚姻。金美娟认为爱情是婚姻的基础,平等是婚姻的前提,现在既然基础已经没有了,那么就一定要实现平等。如果平等还没有,那么一个既没有基础也缺少前提的婚姻还叫婚姻吗?
平等不是抽象的,平等是具体的。现在是商品社会,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标尺只能是看他或她拥有这个社会上作为商品一般等价物的多少,这个商品一般等价物就是货币或者是可以折算成货币的资本。
为了追求这个平等的婚姻,金美娟不怕花钱,甚至不怕花精力。要钱有什么用?金美娟已经永久地失去爱情了,她不能再失去婚姻。武汉有一个老板花十万块钱在报纸上做广告为自己征婚,遭到了很多人的批评,批评他是在故意炒作自己。金美娟很是为那个老板打抱不平。金美娟认定那些批评他的人一定不是和他一样的有钱。没有钱的人怎么能够理解有钱人的苦恼?事实上,金美娟自己就动过在报纸上为自己做征婚广告的念头,但是想了很久还是被迫放弃。放弃的原因不是金美娟舍不得花那十万块钱,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老公,金美娟就是花掉一百万也在所不惜。金美娟放弃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是女人就没有男人自由。金美娟的一个女朋友曾经在报纸上做过一则不显眼的征婚启示,结果婚没有征到,倒是收到一个奇怪的包裹,包裹里面是一个塑料阳具和一个小瓶,小瓶上说明里面装的是精液。你说恶心不恶心?不仅她那个女朋友恶心了几个月,也彻底打消了金美娟做广告的念头。
这个世界对女人是绝对不公平的,并且这种不公平是与生俱来的,是谁也不能完全改变的。没办法,因为上帝是男人。
尽管不能在报纸上公开做广告,但是金美娟还是通过各种渠道见过不少男人。结果到现在也没有遇上一个合适的。首先个人资产能够达到金美娟这种水平的人就太少,就是武汉那个在报纸上花十万块做征婚广告的老板也远远达不到金美娟的水平,偌大的世界上,又有几个个人资产达到几千万而没有找到老婆的男人呢?即使有,并且这个人恰好让金美娟遇见了,金美娟就肯定能看得上人家吗?平等只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就算是金美娟碰巧也真的看得上人家,那个富豪是不是也愿意娶金美娟呢?比如武汉那个登征婚广告的老板,广告中就明确表示要找一个年轻漂亮文化水平高心地善良的大家闺秀,如果按这个条件,金美娟肯定是达不到对方的要求。事实上,武汉那个老板的要求具有普遍的代表性,那就是男人未必希望自己的妻子与自己具有相同的资产。男人这样考虑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也是比较务实的,但是同样的考虑如果放在女老板身上,可能就行不通。女人追求平等,男人可能正是追求不平等。男人和女人都追求“有利”的原则,平等对女人有利,不平等对男人有利。
金美娟在追求“平等”失败后,只好修改择偶标准,提出“只要自己喜欢”就行。这条标准虽然简单,但是却过于抽象。什么样的人是“自己喜欢”呢?金美娟的回答是随缘。
金美娟就是这样“随缘”了很多次,总算随上了一个。小伙子是高知家庭出生,自己的个人形象和综合素质也都相当不错,金美娟正儿八经的与他交往了一阵子。按照现在的标准,所谓“正儿八经”的交往也就是这种交往已经不仅限于在地上,而且交往到了床上。床上的感觉也不错。但是后来还是分手了,因为金美娟提出了婚前公证。金美娟提出婚前公证也是迫不得已。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没钱。如果金美娟与她结为夫妻,而且两个人又没有做婚前公证,那么结婚之后金美娟的一切财产就是俩人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小伙子就要分一半的财产走,金美娟不是人财两空吗?金美娟并没有贪图别人的钱财,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现在离婚的事情也太多了,根本就不止“万一”,连“十一”都不止,怎么能不防呢?谁知道小伙子到底是看上了金美娟这个人还是看上金美娟的钱?其实这是永远无法判断的,因为金钱已经成了金美娟身上的一部分,相当于金美娟身上的一个器官,如果金美娟身上少一一件器官,小伙子还能看得上她吗?
金美娟提出婚前公证之后,小伙子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或者说小伙子发现金美娟身上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器官,所以小伙子再没有跟金美娟联系。后来还是金美娟自己放下架子,主动找到小伙子解释。小伙子说:“不用解释了,你没有错,错在我,在我自己没有钱,如果我和你一样有钱,或许你就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了。”
金美娟心里想,废话,如果你要是和我一样有钱,我还要公证干什么?我发神经呀?
紧接着,小伙子又说:“假如我要是和你一样有钱,我娶你干什么?深圳有那么多比你更漂亮比你更年轻比你学历更高的女孩,我哪个不能找?找你有什么好?成天忙于生意,连底裤上都沾着铜臭味。”
小伙子或许是实话实说,但是这个实话实说与催永元的实话实说不一样,这个实话实说金美娟受不了。
后来,金美娟的一个女朋友对她说:这个小伙子或许是最值得你嫁的。他至少还对你说了实话。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关键是女人本来就不该赚钱。女人当老板,必然就会失去女人身上许多不可缺少的东西,所以当老板的女人其实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不完整的女人怎么嫁人?
金美娟可以选择不嫁人,但是金美娟不能没有性。金美娟或许因为当了老板而变成一个不完整的女人,但是至少在性的方面她是完整的。在性方面完整的金美娟就需要性。然而自从事业成功了以后,金美娟在性方面就一直得不到满足。这样说并不是意味着金美娟当上老板之后就变的如狼似虎,其实金美娟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变化,变化的是她得不到作为正常女人所应该得到的性要求。
正常的女人身边总会有男人。这里“正常的女人”不仅包括有老公的女人,还应当包括那些没有老公的女人。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深圳有一大批这样没有老公的女人,她们不应当被忽视。然而无论是有老公的女人还是没有老公的女人,只要是正常的女人,她身边总会有男人。有老公的女人说明她身边有一个男人,没有老公的女人说明她们身边不止一个男人。二者的差别仅在于此。这样说并没有伤害单身女人的意思。其实现在科学发达了,人的思想也解放了,正常的女人有正常的性要求并不是什么丑事,不但不是什么丑事,还应当是一件光荣的事。有正常的性要求说明你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做一个正常的女人难道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正常的女人有正常的性要求,但是如果这个女人没有老公,那么她为了满足自己正常的性要求就不得不与不是自己老公的男人发生性关系,而不是自己老公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所以说“不止一个”没有错。
事实上,金美娟以前也有过一段“不止一个男人”的时光。那时候那个留给她广告公司的男人走了,金美娟的事业也刚刚起步,所以金美娟经常接触到各种男人。这是工作的需要。金美娟要想获得事业上的成功就必须依靠各种各样的人的帮助,比如当初金美娟为了拿到王朝集团房地产广告代理的业务,她就不得不有求于像韩楚和主席这样的人,既然有求于人,她就不能随便拒绝别人的要求,否则谁愿意帮你呀?而一个女人如果没有男人帮助,在这个世界上要想获得事业上的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上帝是男人,这个世界毕竟是由像上帝这样的男人控制的。比如像韩楚,如果当时他要向金美娟提出一些要求,金美娟是肯定不会拒绝的,别说金美娟并不讨厌韩楚,就是金美娟讨厌韩楚,除非打算放弃王朝集团广告代理业务,如果不打算放弃,她就必须答应韩楚的要求。包括性要求。
那一段时间金美娟有时候感到委屈,有时候感到无助,甚至有时候感到气愤,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与她发生性关系的男人都是她所喜欢的,甚至不是每一个与她上了床的男人就一定能给她实际帮助。但是有一条是肯定的,那就是那时候的金美娟并不缺少性。后来,随着金美娟事业的发达,特别是自从金美娟自己买了车之后,她就不轻易用上床来解决业务问题,如果对方坚持提出性要求,金美娟或者选择放弃,或者选择一个替身的做法,就像现在她把宋媛媛作为礼物送给唐行一样。总之,这时候的金美娟有了选择的权利。再后来,金美娟的事业如日中天,特别是自己买了奔驰车之后,不仅金美娟自己更加不轻易与男人上床,就是对方,特别是个人资产达不到金美娟资产水平的男人,或者是手中的权力折算成金钱后达不到金美娟水平的男人,也不敢轻易提出与金美娟上床。而有些比金美娟资产更大或者权力折算出资本比金美娟更大的官员,也因为心里预期的付出过高,而不想惹麻烦,于是也不敢对金美娟抱有非分之想。所谓“心里预期的付出”是指这些大老板和高级官员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像金美娟这样开奔驰的大老板,如果你要想把她哄上床,不付出大代价是不可能的,而大老板舍不得失财,高级官员不愿意丢官,于是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满足于与金美娟保持兄妹或师生之间的关系,最多只是在一起跳跳舞喝喝咖啡,更多的东西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愿意付出。这种情况对金美娟来说当然是一种进步,这表明金美娟有地位了,受到别人广泛地尊重了,没人敢轻易地冒犯她了。女人活到这个份上,也就是算有自尊了。这也印证了那句老话:女人只有自强才能自尊。
然而,自尊是自尊了,但是金美娟的性问题没办法解决了。这就是女老板的难堪,对男老板似乎永远不存在这个问题。男老板不要求自己的女人与自己平等,男老板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和自己公司的清洁工发生性关系。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金美娟就听说有一个蛮大的老板就对自己的钟点工非常有“性趣”,每天早上钟点工来忙完家务后,都要来到老板的床边,帮老板按摩一番,而且只按摩那个地方,不但用手按,而且用舌头按,按得老板十分舒服,并且这种舒服是老板那个高贵的老婆不能给予的。要是那一天老板没有让钟点工按,钟点工反而还不高兴,出门的时候肯定轻省嘀咕一句:今天白来了。因为老板今天没让他按摩,没让她按摩她就没有一百块小费收入,当然不高兴。
男老板还有最后一招,实在不行还可以出去找鸡。国家虽然禁止色情业,但这种禁止只是好事了澳门泰国这些周边地区,使这些地区色情业火暴,或者好事那些实际上从事色情服务的三陪人员,使她们由规范转入地下,从而合理逃税。男老板可以通过这些合理逃税的三陪人员解决自己的性问题。但是女老板不行,最起码像金美娟这样的女老板不行。在深圳找“鸭”解决自己性问题的女人是有的,不但有,而且不少。但是那些找“鸭”的女人与金美娟不一样。找“鸭”的女人往往并不是老板,而是老板的夫人。老板的生意做大了,在外面养了二奶甚至是三奶了,自然就是“老婆基本上不用”,而这些基本上不被使用的老婆身上有钱,身上有钱了并且心理不平衡,于是就在外面找“鸭”。甚至少数这样的女人干脆自己也开一家小公司,开小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专门玩公司里面的小伙子。他们发觉公司里面的小伙子比外面的“鸭”好玩,而且还干净一些。由于她们开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她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板”,与金美娟不可同日而语。像金美娟这样真正的女老板不可能找自己公司的一个保安来解决自己的性问题,也不能到外面去找个“鸭”,除了自我压抑以外,她们甚至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至于生儿育女,那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金美娟甚至想到了试管婴儿,想到了克隆人,最后想到“合同婚姻”,事先签好合同,与一个身体健康智商水平高并且负责任的男人结婚,结婚之后生一个孩子,然后再离婚。作为回报她可以付给对方一百万甚至更多的钱。本来已经想好了,并且已经着手物色对象,后来金美娟的一个女朋友对她说:绝对不行。金美娟问为什么?女朋友说:有自尊心的男人不愿意这么做,愿意这么做的男人没有自尊心,而如果你摊上一个没有自尊心的男人,那你这一辈子就完了。还有一个做律师的女朋友对她说:“婚姻合同”是不合法的,不合法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你可能要让对方纠缠一辈子而毫无办法,吓得金美娟一身冷汗,赶紧作罢。
由于爱情、婚姻、性、生儿育女这些人性中最基本的要素都得不到正常的满足,所以金美娟比韩楚更伤感。
21
银行的贷款顺利地划到君禾实业的帐上,不过不是划到君禾实业的基本帐户,而是君禾实业在证券公司的保证金帐户。这是事先说好的,担保协议与委托理财协议同时签定同时生效。唐行这一次倒是真的拿出了特区速度。当然,唐行也没有吃亏,在此之前,他就要求君禾实业的全部业务往来从他们支行的帐户上走,这样,这几个月他在分行的排行榜上又能保持领先的位置。如今银行也是企业,也讲究效益,哪个支行的存贷量领先,那个支行的行长就是大爷,相反,那就是孙子。而且现在推行末位淘汰制,如果一个支行各项指标都排在全分行最末,那么行长是真要下台的。所以,银行与其他企业之间现在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相互依存相互合作关系,以前那种银行高高在上的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了。
按照惯例,金美娟要请客,请高局和唐行,同时也想犒赏一下韩楚和宋媛媛。本来是说好的事,但是临到下班之前,韩楚突然找金美娟,说算了,我还是不去吧。金美娟说怎么了,不是说好了的吗?韩楚说是说好的,但那不是我们内部说好的嘛,我不去对方不会见怪,不信你看,我不去他们连问都不会问。金美娟想想也是,反正是我们答谢对方,只要老板去了就行,他们哪会管你这边其他人谁去谁不去。
“去吧,”金美娟说,“反正你也没事。”
韩楚愣了一下,想着该怎样对金美娟说。
“你有事吗?”金美娟问。金美娟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晃起了脑袋,金美娟一晃脑袋韩楚就仿佛有了一种责任。于是韩楚就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我不去更好,”韩楚说,“其实这里面有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简单地说吧,我们请客主要是为了感谢高局和唐行,而如果我不去,高局和唐行反而会玩得更开心。
金美娟脸上的笑容收拢了一点,但是脑袋还是在晃,脑袋还是在晃说明她并没有生气。
金美娟当然没有生气,不但没有生气,她反而觉得韩楚是君子,只有君子才能这样坦荡荡。并且金美娟认为韩楚说的是对的。这些臭男人到底是怎么了?老子也不是你们老婆,吃的哪门子醋呀?但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现在必须马上出发,总不能让两位尊贵的客人等吧。
“行,”金美娟说,“那你就先回去吧,改日我们自己请自己。”
韩楚说好,我请你。于是一块下楼,各开各的车,走了。
金美娟自己开车。金美娟一直都是自己开车。金美娟发觉这又是女老板的不便之处。如果是男老板,想自己开车的时候就自己开车,不想自己开车的时候就叫司机开车。但是女老板不行,女老板是想自己开车的时候自己开车,不想自己开车的时候也要自己开车。金美娟还没有结婚,一个没有结婚的女人身边一天到晚跟着一个男司机你说别扭不别扭?
宋媛媛这时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宋媛媛发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比坐在驾驶的位置上舒服。至少奔驰车是这样的。大约大众公司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开奔驰车的往往不是老板本人,而是老板的司机,所以有意将副驾驶的位置设计的比驾驶的位置还舒服。
本来在这个时候宋媛媛是要找一些话跟金美娟说的。宋媛媛和金美娟虽然是好同学,但是在公司里面金美娟是老板,宋媛媛是给金美娟打工的,所以不敢造次。下了班之后,金美娟有金美娟的圈子,而且宋媛媛发现金美娟并没有将自己拉进她那个圈子的意思。其实就是金美娟有这个意思宋媛媛也不乐意,宋媛媛是个知趣的人,知道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不往一起凑的道理。所以,宋媛媛就非常珍惜每次在车上的时光,因为这段时间是她能够和金美娟单独谈话的最佳时间。女人之间总是有些话要说的,有时女人与女人之间为了增加相互信任,故意透露一点自己的隐私给对方,相互诉说隐私了,俩人的关系就进步了。宋媛媛现在需要这种进步。打工的女人在女老板面前都是希望这种进步的。但是今天的气氛好象不便于说话,因为金美娟好象有什么心思。她能有什么心思呢?宋媛媛想象不出来。宋媛媛认为像金美娟这样的女人是不应该有任何心思的。以前宋媛媛只是知道金美娟是个老板,有自己的公司,想着或许就是一个三五个人的小公司。来到深圳以后,特别是担任财务经理之后,宋媛媛才知道金美娟是多么大的一个老板。这么说吧,金美娟比收购他们厂的那个老板还要大!事实上,收购他们厂的那个老板只是花了几百万就将一个比县城还大的企业完全收购过去了,反正公家的钱不是钱,反正现在私人老板来收购国营大企业是国企改革的最终结果,现在每年都说有多少多少国营企业完成改造走出困境了,以前宋媛媛不信,以为那是瞎吹,现在信了,彻底信了,只要国营企业被私人老板买去了,也就完成改造了,不仅完成改造了,而且是彻底完成改造了,彻底“解困”了。宋媛媛因此就发觉深圳的老板与内地还不是一回事。在内地,有个十万八万就是个像模象样的老板了,如果按这个标准,那么深圳的人差不多都是老板了。就说韩楚吧,标准的是给金美娟打工的,但是你就看他自己开的那个车,怎么着也是个有几十万的人。自己有几十万了,干吗还给别人打工?并且还是给一个女人打工?难道他有什么企图?有什么企图呢?骗金美娟一大笔钱跑掉?不会的,金美娟把钱看得特别紧,韩楚说起来总经理,金美娟表面上给他很大的权力,包括像宋媛媛安排进来都要韩楚把关,但是一旦涉及到钱,哪怕是一分钱,财务都必须见到金美娟的签子才能入帐。所以骗钱是不可能的。那么是骗什么呢?骗色?不会的,骗色用不着费这么大劲。骗人?也不可能,韩楚也不是没有老婆。宋媛媛想不出来,想不出来算了,反正饭店到了。
不知是不是美女效应,反正金美娟和宋媛媛到达饭店的时候高局和唐行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正好有点堵车。”金美娟人还未到先赔罪。
“光说不好意思就行了?罚酒。”唐行说。
“行,”金美娟说,“今天我们一对一,我跟我大哥喝,宋媛媛陪你喝。喝死你。”
高局受到了抬举,非常开心,说好,就这样。
“不行,”唐行说,“今天我们就是要调个个,我跟你喝,媛媛陪高局。”
金美娟心里骂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她只能在心里骂,表面上还是满脸推笑。说:“行呀,但是不知道我高大哥愿意不愿意,也不知道我们媛媛同意不同意。”
金美娟注意到唐行刚才称宋媛媛为“媛媛”,现在故意点到为止。
高局说:“行,我跟谁和都可以。”
金美娟心里想,完了,现在就看宋媛媛了。
金美娟这么想着,就真的拿眼睛看着宋媛媛。宋媛媛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她说好,我愿意跟高局喝?或者说不好,我不愿意跟高局喝?但现在金美娟分明是拿眼睛看着自己,宋媛媛一慌神,说:“我不会喝酒。”
这本来是酒场上一句最常见的话,但是今天在唐行看起来简直就是笑话,因为唐行清楚地记得自己怎样被她喝爬下的。
“你说你不会喝?”唐行故意拉着长长的声音问。
宋媛媛仿佛真的不会喝酒了,因为她还没喝呢,脸已经红上加红。
高局说:“这样吧,今天高兴,不管是会喝的还是不会喝的,我们先干了这一杯。”
说着,高局已经举起了酒杯。
金美娟觉得没有必要跟一个小支行行长一般见识,于是也举起杯子,说:“好,听高大哥的。”
唐行大约已经意识到金美娟话的份量,高局跟他们分行行长是平级的,有高局在,他应当有所收敛。于是唐行也举起了杯子。
既然他们三人都举起了酒杯,宋媛媛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宋媛媛举起酒杯,四人一饮而尽。
酒是好东西,好就好在能让人尽兴。
几杯酒一下肚子,大家都忘了规矩。首先忘了规矩的当然还是唐行。唐行对着金美娟说:“怎么,高局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就打算这么打发了?”
金美娟也不含糊,金美娟说:“怎么,你是说高局还是说你自己?上次到黄山你还没灌够呀?没灌够我让宋媛媛继续跟你灌。”
“喝多了,喝多了。”高局说。
高局是严格遵守规矩的。按照刚才说好的规矩,他现在陪宋媛媛一杯一杯地喝,这叫做一对一。高局很快就发现宋媛媛比他自己能喝。
“好,”高局说,“女人能喝酒好。只要给机会,能喝酒的女人一定能干大事。”
宋媛媛没醉,这时候清醒着呢。清醒着的宋媛媛说:“那就靠高大哥给机会了。”
“不敢当不敢当。”高局说。
“我是说真的。”宋媛媛说,“我刚来深圳,除了你们这几个人外,一个熟人都没有,高大哥能够收金老板做小妹,为什么不能收我做小妹?你看,你都帮着她成为大老板了,也该帮帮我呀。”
“她哪里是我帮着成老板的呀,”高局说,“你看我自己都没有成老板。她主要靠她自己。”
“我有自知之明,”宋媛媛说,“我做不了大老板,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想法。我就是想认你做个大哥,好有个靠山,有什么苦闷也好找大哥诉说,万一在深圳遇上什么麻烦,说出你大哥的名字,别人给个面子就行了。”
“噢呀呀,”高局说,“你可真会说话,我有那么大面子吗?”
“有,”宋媛媛这时候将嘴唇贴在高局的耳朵上,让声带不发音,哈着气说:“唐行这次帮我们还不是靠您一句话。”
高局感到颈子里灌进一股香风,非常舒服,而且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舒服。有那么一刻,高局甚至希望宋媛媛今天一晚上就这么一直哈下去。高局于是就豁然发觉自己犯不着跟着金美娟后面装正经,你金美娟开奔驰车管我什么事,我干吗老是这样不图回报地帮着你?我讨到什么好处了?上次一起去云南参加花博会,差一点就上床了,还不是因为自己想得太多,失去了一次机会。我要是把这份情谊用上三分之一在这个宋媛媛身上,她不早就对我送怀投抱了?这个宋媛媛那一点比金美娟差?开奔驰怎么样,乘公交又怎么样,女人还不就是女人嘛,穿了衣服是两样,脱了衣服还不是一样?我们男人讨好你们女人还不就冲着那个去的吗?这么想着,高局就近距离打量起宋媛媛来。宋媛媛毕竟也是喝的不少了,于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竟然还缠着高局要认做大哥。高局也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学着宋媛媛的样子,将自己的嘴唇对着宋媛媛的耳朵,绕过声带,哈着气对宋媛媛说:“我可不是那么老实的大哥,更不是柳下惠,就是柳下惠摊上你这么个干妹,也不会坐怀不乱的。”
宋媛媛当然知道高局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媛媛要的就是这个。宋媛媛已经从唐行那里尝到了一点小甜头,她现在要从高局这里尝到大甜头。韩楚说得对,女人要想在深圳生存并且发展,离开男人是肯定不行的,眼下这个高局就是一个机会,我要把这个本来属于金美娟的资源变成自己的资源。
宋媛媛先是装着十分害羞的样子,然后借着酒劲,用同样的方式对着高局的耳朵哈着气说:“我老公在内地,那么远,有您关照我那是我的福分。”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高局听到的最贴心的话。这些年来,向高局献殷勤的女人不少,但哪个女人不是奔着他手中的权利去的?只要他大笔一挥,想让谁成为百万大款谁就是百万大款。今天他第一次碰到一个奔着他的性来的,他怎么能不感动?怎么能不激动?想想也是啊,这个宋媛媛正是如狼的年龄,如狼年龄的女人突然一下子离开自己的丈夫跑到深圳来,怎么能受得了?女人和男人还不一样,要不是今天喝了酒,打死她她也不会说出心里话。
高局这么想着,就有了一种同情心和责任感。在这种同情心与责任感的双重作用下,高局有点激动,也有点兴奋,还有点悲壮。高局说:“放心,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包了。”
高局说话是算数的,因为他有地位,有地位的人一定有能力兑现自己的承诺,既然有能力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他当然就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其实有地位的人一定有能力,因为中国早已废除了世袭制度,今天中国的官员职位绝大部分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取得的。也有人对这个说法不服气,说有些领导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完全靠拍马屁上去的。但是说这种话的人忘记的一个基本事实:会拍马屁本身就是一种能力。比如刚才,要不是宋媛媛马屁拍得巧,能让高局感动吗?
总之,高局说话是算数的,高局说包了那就是包了。当然,首先从包性开始,因为刚才宋媛媛已经说的非常明白,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性。高局从包性开始,算是抓住了主要矛盾,也算是急群众之所急吧。
高局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高局既然已经想好了首先解决宋媛媛的性饥渴问题,就必须马上付诸行动。高局站起来对那边的一对一说:“你们慢慢喝吧,我们先走了。宋媛媛由我负责送回去。”
说完,也不等金美娟和唐行回答,拉上宋媛媛就走。
宋媛媛装成喝醉了的样子,说了声“拜拜”就随着高局一摇一晃地走了。
22
人在高兴的时候喜欢喝酒,在悲伤的时候也需要喝酒,如果是高兴与悲伤凑在一起,那肯定就要喝醉。金美娟那天就喝醉了。因为那天金美娟就是高兴和悲伤凑到一起了。
高兴自不必说,四千万贷款到帐,一年的利差就是几百万,如果说几百万还不至于让金美娟高兴的话,那么这几百万给金美娟创造了一种新的经营模式。金美娟发现还是韩楚说得对,掌握一种赢利模式比赚几百万的意义要大得多。掌握了这个模式,金美娟就可以反复赚钱,因为一种模式是可以反复使用的。上午韩楚找她谈了半天,说知识经济时代已经来临,在知识经济时代,企业发展的关键在于企业创新,什么叫企业创新?企业创新就是不断发掘适合自己企业运作的企业赢利新模式。比如现在操作的这个方式,完全可以克隆在其他银行,现在深圳有那么多银行,每个银行做几千万,什么生意能比得了?金美娟高兴,为掌握新的赢利模式高兴,为掌握韩楚这个人才高兴。好的赢利模式可以反复使用,重复地给你带来财富,而好的人才就像一个会下金蛋的鸡,只要调教的好,他就会不断地给你下金蛋,而且金蛋还可以孵出同样会下金蛋的小鸡,小鸡可以再下金蛋,这样公司就会越做越大,财富就会源源不断。你说金美娟能不高兴吗?
悲伤也是不必说的,事实上伴随每一次的喜悦,金美娟都能够从喜悦中体味到悲伤。一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男人有钱了可以供养老婆孩子,等供养老婆孩子的钱都完全不用发愁了,就可以去供养“二奶”和“二奶”生的孩子,等“二奶”和“二奶”生的孩子的供养也不成问题了,就可以再供养“三奶”,反正“奶”是没有穷尽的。男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一杆阳具嘛,佛洛伊德早就说过了,男人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有些男人表面上热衷于公益事业,热衷于公益事业也是为了获得荣誉,获得荣誉的目的还是为了博得更多女人的芳心。那么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金美娟想到了她自己,自己现在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了,不仅花不完,而且连许多年前的怨恨也发泄了。上次回到母校,金美娟像玩一样抛出二十万,学校的几任校长都过来看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我从小就看出你是个人才,早晚要干大事。那个已经退休的班主任老师,更是以伯乐自居,像当年赞美宋媛媛一样把金美娟赞扬成中国的比尔盖茨,而且是女盖茨。谢小刚也报复的差不多了,金美娟已经看出她跟唐行的关系,今天又亲眼目睹了宋媛媛在高局面前的丑态,虽然离金美娟计划中的“鸡”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与发情的母狗也差不了多少了,而发情的母狗又能比“鸡”好多少呢?总之,金美娟该做的已经做了,想达到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金美娟不知道自己再往下做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成为女比尔盖茨,就像当年希腊船王的女儿,或者像苹果电脑的女继承人?再不行就像在香港拥有数桩半山别墅的女富豪狐仙?但是她们哪一个有好下场了?不要说这些真的女富豪个个下场都那么惨,就是冒充女富豪的刘晓庆不也是下场很惨吗?在金美娟的脑库中,女富豪如今还没有垮掉的,就剩下香港小甜甜龚心如,但她的下场估计也好不了多少,因为涉嫌伪造遗嘱,已经败诉。
金美娟这么想着,就愈加悲伤,但这种悲伤不能摆在脸上,不但不能摆在脸上,而且还要假装非常开心,悲伤又要假装高兴,惟有拼命喝酒。喝醉了,心里也就不烦了,喝醉了,也就等于发泄了。
唐行知道金美娟不能喝酒,至少不至于像宋媛媛那么能喝。唐行见金美娟拼命地跟自己一对一地喝酒,心里非常高兴。金美娟一对一地与自己喝酒,至少表明金美娟能看得起自己,唐行以前只知道宋媛媛这样的女人能看得起自己,没想到其实像金美娟这样重量级的女人也能看得起自己,所以唐行就兴奋,就一杯一杯地跟金美娟对饮。当宋媛媛跟着高局一摆一晃地出去的时候,金美娟已经喝的差不多了,高局走了金美娟竟然连站也没有站起来一下,幸好那时候高局已经完全不在意礼节,否则金美娟这样是失礼的。唐行到没有喝到那么醉,唐行还知道站起来给宋媛媛一个飞吻,说“拜拜,拜拜。”
唐行坐下来之后,突发奇想,既然高局能够带着宋媛媛走,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带着金美娟走?人在喝的半醉不醉的时候,胆子出奇的大。唐行这时候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个金美娟彻底灌醉,等彻底灌醉了,就跟她来一个就汤下面,先做了再说。事后如果金美娟翻脸,就说对不起,喝醉了,稀里糊涂的,一点也不知道,如果金美娟不追究,那么自己不就攀上一个大款做情人了?这就是做男人的妙处,反正这么样不会吃亏,就像一男一女两个人打赌,男的说,如果你输了,你就允许我摸你一下,如果我输了,我就允许你摸我一下,听起来公平合理,事实上男的怎么都乐意。
这么想着,唐行顿时来了精神,说:“喝,今天一醉方修,喝个痛快。”
金美娟这时候确实也喝得差不多了,但她并没有唐行想象的那么严重,刚才高局走的时候金美娟没有站起来打招呼,并不完全是因为喝醉了,其实她是借酒装傻,她当时见宋媛媛在她面前那么放肆,心里非常不舒服,尽管宋媛媛这个样子正是金美娟所希望的,甚至是金美娟亲自策划的,但是当她真的亲眼目睹了这个场面的时候,她心里面还是不舒服,说不清为什么不舒服,所以就故意没打招呼。但是唐行不知道,唐行自作聪明,以为金美娟差不多就要倒下了,只要金美娟真倒下了,他就好办了。
金美娟是什么人?唐行的屁股一撅,金美娟马上知道他拉什么稀。金美娟心里面就有点生气。金美娟生气不是因为金美娟这个人正经,如果唐行今天晚上真要表现出对金美娟的爱慕和热切,金美娟借着酒劲或许还真半推半就,说实话,金美娟确实也是非常需要的,但是唐行不该跟金美娟耍花招,金美娟最讨厌别人跟自己耍花招。金美娟心里想,跟我耍花招?早着呢。
金美娟将计就计,先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她在卫生间里面使劲吐了一些。呕吐虽然难受,却是解酒的最直接办法。吐完之后,马上掏出手机给韩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喝多了,要韩楚来接她。然后故意装着一摇一晃地走回桌子旁。
“我还能喝。”金美娟说。
唐行一听金美娟这样说非常高兴。唐行知道,只有真正喝醉的人才不服输。
“好,”唐行说,“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喝。”
又是几杯酒下肚,这回不用装了,是唐行自己不行了。金美娟试了一下,有两次金美娟并没有喝,只是做了个样子,唐行居然没有发现,说明唐行真的不行了。
当韩楚赶过来的时候,金美娟还清醒着,唐行已经和上次在黄山的时候一个样了。
韩楚知道唐行他们行信贷员小朱的电话,马上让他过来送唐行回家,他自己送金美娟。
韩楚把金美娟的车子停到位,扶着她上电梯,金美娟说:“你知道吗韩楚。我这里可从来没有男人来过,你是第一个。”那一刻,韩楚真想上前把她拥进自己怀里,然后与她接吻,摸她的乳房,就这样相拥着进入她的房间。事实上,韩楚几乎已经那么做了,因为他这时候已经搀扶着金美娟,韩楚在搀扶金美娟的时候,故意捏了几下金美娟,金美娟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根据韩楚的经验,女人这时候只要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就意味着你可以进一步,而他们俩现在相距不到半步,几乎就是零距离了,再进一步就进入她身体里面去了。如果眼前这个被她搀扶的女人不是金美娟,而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韩楚可能都会进一步,但是这个人偏偏就是金美娟,是金美娟韩楚就有顾虑。韩楚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韩楚也不是怕金美娟,凭韩楚的经验,韩楚如果那样做,金美娟是不会拒绝的,不但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很高兴,韩楚要是连这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就不是韩楚了。但是韩楚没有那么做,韩楚将金美娟送到门口,对金美娟说:“你自己进去把,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旦我进去,你肯定没办法把我轰出来了,我的劲比你大。”
“要是我不轰你呢?”金美娟半醉半醒地说。
“你知道我暗恋你。”韩楚说,“其实任何一个你所认识的男人可能都暗恋你。但我不想趁人之危,今天你要是没有喝酒,你还能让我送你到这里,你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出来之后,韩楚马上给周思源打了个电话,说出自己的位置,让他过来接他。
周思源问:“怎么,又喝多了?”
“没有。”韩楚说。
“没有干吗让我来接你?”周思源问。
“没有喝酒让你来接那就说明是要找你聊天。”
周思源载着韩楚又回到刚才的酒店,韩楚自己的车停在这里呢。
酒店的咖啡屋还在营业。韩楚请周思源进去坐坐,然后把刚才的一切告诉周思源。
“你没病吧?”周思源说,“装什么假正经呀?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爱上金美娟了?”
“没有没有,你不要瞎说。”韩楚赶紧解释。仿佛是强调此地无银。
“那你为什么不干?”周思源说,“你傻呀?我告诉你,凡是女人比你年轻漂亮比你有钱,你照干没事。”
韩楚那一刻仿佛真的傻了,瞪着大眼看着周思源,脸上明显写着问号。
“这个你都不明白?”周思源说,“这样的女人搞了白搞,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你就说金美娟吧,你把她搞了,她是找你要钱呀还是闹着要嫁给你呀?要嫁给你更好,就怕她自己不干呢。”
韩楚摇摇头,不知道是回答周思源的问题说不会的,还是表示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是搞一个丑的穷的那就麻烦了,”周思源说,“丑的穷的不是闹着要嫁给你就是变相地敲你的竹杠。你说是不是?”
周思源这样说也算是现身说法,或者是经验之谈,因为上次他自己就真的遇到过这种事,还是韩楚和朱云出面帮他摆平的。
韩楚说:“你讲的有道理,但是金美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思源说,“难道她不漂亮?难道她没有钱?”
“她是我的老板。”韩楚说。
“老板又怎么样?”周思源说,“我还是老板呢。你也是老板。有钱人都是老板。有钱人都不搞女人了?”
“那还是不一样,”韩楚说,“她是聘我做总经理的老板,是真正的老板。她相当于刘备,我相当于孔明,孔明不能背叛刘备。”
“谁让你背叛她了?”周思源说,“如果你出卖她的商业情报,或者拿回扣,那是出卖她,现在我是说你跟她做爱,知道吗?做爱。做爱是爱她,是给她愉悦,难道给她愉悦就是背叛她吗?”
周思源没想到韩楚这么傻,说得周思源嘴都干了,于是喝水。这么晚了,他不敢喝咖啡。这么晚了如果喝咖啡,那么他今天一夜也不要睡觉了。
“那得要人家自愿才行。”韩楚还是不服。
“你不是说她已经自愿了吗?”周思源气死了。仿佛刚才韩楚没有跟金美娟上床是他们全体老朋友的耻辱。
“那不算。”韩楚说。
“怎么不算?”周思源问。
“她喝多了。”韩楚说。
“酒醉心明。你怎么还是这么傻逼?”周思源终于怎不住了,终于说出来了。
周思源这样一说,韩楚就不说话了,仿佛周思源的话是一根银针,而这根银针正好扎在韩楚的穴位上了。
几年前,他们一个同学的妹妹来深圳,同学专门写了一封信,委托他们几个关照一下自己的妹妹。当时周思源和朱云的状况不及现在,基本上还处于自身难保阶段,因此,关照同学妹妹的重任主要就落实在韩楚肩上。那时候韩楚的老婆杨露还没有来,韩楚一个人住着王朝集团提供给他的三居室套房,所以周思源和朱云时不时地来他这里“蹭住”。同学的妹妹来了后,按照深圳人接待内地投奔者的惯例,首先要帮助的就是安排住处。三个人一商量,把本来给周思源住的那一间专门腾出一间给她住,周思源自己和朱云挤一间。本来说好的,既然女孩住在这里,周思源和朱云也必须住在这里,不能有一天没一天的,否则一男一女住在一起算什么?然而事实上,周思源和朱云并不能保证每天都能来。朱云那时候经常出差,也不远,就是珠江三角洲,但不能保证天天回来。而周思源好象正在焕发二次青春,与公司里面一个女孩打的火热,三天两头不回来。所以实际情况就真是经常发生韩楚与同学的妹妹俩人在家。那时候韩楚还没有和公司里面的接线生接上火,所以他正处于性饥渴状态。说实话,每当只剩下韩楚单独和女孩俩人在家的时候,韩楚的性饥渴就愈发厉害。同学的妹妹真是个“小女孩”,没心没肺的,晚上睡觉从来都不关门。每当韩楚饥渴难忍而下意识地上厕所时,总是从女孩敞开的大门看见女孩裸露的大腿。那真是诱人的大腿,伴随着诱人的大腿韩楚度过一个个非常难熬的夜。在一个个那样难熬的夜,上厕所几乎是韩楚的一种心理需要,仿佛看看女孩裸露的大腿也可以起到“看”饼充饥的作用。有几次韩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跨越雷池了,但是想到既然“朋友妻不可欺”,那么同学的妹妹更是不可辱,还是强忍住内心的渴望,自己跑到洗手间“解决问题”。就这样韩楚还有一种罪恶感,因为韩楚每次“解决问题”都是想象着与女孩在做爱。最为惨烈的是有一天夜里韩楚好不容易克服欲望刚刚入睡,女孩居然“哇”地一叫跑进韩楚的卧室。当时女孩只穿了胸罩和三角裤,韩楚两眼自然直射女孩的三角地带,身上马上就起了反应,要不是女孩喊着“老鼠老鼠”,韩楚可能真的误解女孩是送货上门了,幸亏女孩喊“老鼠”,转移了韩楚的注意力,才使韩楚保住了清白。
女孩大约是不忍韩楚长期受煎熬,或者是已经能, 够自己照顾自己,不久以后还是搬走了。
女孩搬走后,周思源重新住回去。在清理女孩的残留物品时,周思源居然发现几个避孕套。当着朱云的面,周思源拿着这些“证据”问韩楚跟女孩干过几次。韩楚脸都气红了,赌咒发誓自己一次没干。但是周思源能相信吗?后来朱云打圆场,说干了也没有关系,干了就正常了,因为你给对方带来了愉悦,不干就不正常了,因为你不通人情。这一次韩楚气红的不是脸,而是眼睛。韩楚说:“我真他妈冤了!早知道她不是“小女孩”,我傻逼呀?!”
想到这里,韩楚沉默了,他仿佛是在判断金美娟刚才到底是不是喝多了。或许周思源说得对,金美娟并没有喝多,只是借酒装傻,其实是故意勾引我,就像以前那个“女孩”,其实并不是没心没肺,什么不关门睡觉呀,什么“老鼠老鼠”呀,可能都是故意勾引我,如果那样,那我就真是不上白不上了。不仅白不上了,而且还伤害了金美娟,自己真是成“傻逼”了。
这么想着,韩楚马上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金美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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