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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楚拨通金美娟电话的时候,金美娟正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里面。
金美娟正在自慰。金美娟现在只能靠自慰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现在女人自慰也不算丑,好过没有。
这一套将近两百平方米的公寓目前只有金美娟一个人住,再没有其他人。按照金美娟刚才自己的话说,她是从来都没有带过任何男人来这里,其实不光是没有带过任何男人来这里,她甚至还没有带过女人来这里。这里面既有深圳人的规矩,也有金美娟个人的习惯。
按照深圳人的规矩,一般不把朋友往家里面带。如果是公事,那么当然去办公室谈,如果是私事,则一般约在外面谈,比如饭店咖啡屋或者是大酒店的大堂里面,甚至有时候在麦当劳肯德基里面谈,可就是没有上家里面谈的。就是请客人吃饭,往往也是约好了某某饭店,几点钟到,到时候大家在饭店会合,很少有往家里面跑的。
深圳人的这种规矩也是由这个城市的特点决定的。深圳是个新兴的移民城市,最大特点就是人口的流动性大,不稳定。一些人说起来是朋友,如果两年不见面,说不定他已经回内地了,永远不回来了,你们永远不会再打交道了。在这种背景下,出于防范心理的需要,一般也不便把朋友往家里面带。另外,深圳有三分之二属于暂住人口,既然是“暂住”,这些人出来的时候可能西装革履,但是“家里”可能乱七八糟,也不好意思将朋友带回去丢人现眼。这样,已经在深圳有基业的人出于安全防范考虑不会轻易将别人带回家,暂住人员出于面子考虑不好意思将熟人领回家,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深圳人的规矩,不轻易将外人带回自己的家。大家都遵守这个规矩,见怪不怪,也不会有人主动提出上别人家里玩。家里本来就不是外人来玩的地方。
具体到金美娟,应该是属于第一种情况,就是出于防范的考虑而拒人于十里之外。这里面的防范当然是广义的,如果是狭义的防范,那倒是没有必要,金美娟的住所相当安全。
金美娟住的是高级公寓,安全性保障是高级住宅的首要保障。不仅二十四小时保安值班,而且整个小区安装了严密的智能控制系统,别说是人,就是一只猫也休想逃过红外检测仪的监控。保安实行人性化管理,整个小区的所有住户包括他们经常走动的客人都在保安的掌握之中。对待住户和住户的客人他们热情周到,对待生人他们反复盘问绝不放过。即使外人骗过小区保安这一关,来到住户的住宅楼,他也进不来。因为每个楼房的大门都安装了自动锁,除非你知道密码,否则根本进不了大楼。即便不速之客偶尔进来了,他也要受到全程自动监控。全自动摄像系统将一直伴随着你。最后,每个住户都有钢结构加红外双层防盗门,没有钥匙和密码生人是根本进不了房间的。像金美娟这套豪华住宅,还特别安装了指纹识别系统,只有金美娟本人才能进得了这间屋。所以,对于狭义的防范金美娟尽可放心,金美娟要防范的是广义防范。所谓广义防范,那么就不仅包括财产和人身安全,还包括名誉安全和其他方面的安全,比如防绑架防讹诈等等。因为如果遇上像香港张子强那样的绑匪,上面所说的这些保安系统对他们都是小菜一碟。对于这种人的防范,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找到你。所以,金美娟和深圳所有的大款大亨一样,干脆不让别人知道他们住哪里。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们住哪里,他们干脆连家里面电话都不告诉别人,有什么事情找他,只能打手机。像现在,金美娟在自己卧室的卫生间里面泡澡自慰,手机还放在包里面,而包又甩在客厅沙发上,卧室里面的专用卫生间与客厅隔了两道门,韩楚打她手机她当然没有听见。
尽管非常安全,尽管金美娟的这套房子的私密性特别好,其实就是金美娟把卧室和里面的卫生间的门全部敞开,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偷窥到她在里面做什么。但是出于某种本能,金美娟在洗澡的时候,尤其是在她自慰的时候,她都要将几道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安全已经成为一种心理需求,而超出一种实际需要。
金美娟喜欢躺在浴缸里面自慰。金美娟自慰不用工具,她就用自己的手。金美娟觉得用工具太恶心。另外金美娟的潜意识里面还有一个担心,担心她哪天突然发生什么不测,别人在清理她的遗物的时候,竟然发现她一个未婚女人卫生间里面还藏了一个那东西,做鬼也是个羞死鬼。所以金美娟不用用具。
金美娟通常先放满一缸热水,然后将自己脱的一丝不挂,洗淋浴,洗干净了才下到浴缸里面泡着,一边泡还一边不断地加着热水,这样可以保持浴缸里面基本恒温。
金美娟就躺在这个基本恒温的浴缸里面开始遐想。她今天想象的对象是韩楚。
她想象着刚才韩楚是跟着她进来了,进来之后先是假模假样地把金美娟放到床上,然后假装不是故意地用手臂碰金美娟的奶子,见金美娟没有反应,既想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又不敢,或然灵机一动,帮着金美娟脱鞋子。边脱还边说话,说别紧张,我帮你把鞋子脱了,脱了好好睡一觉。听起来像是安慰金美娟别紧张,其实是掩饰他自己心里的紧张。金美娟这时候根本没有醉,至少她没有醉到这个程度,她就是要看韩楚这个正人君子正经到什么程度。果然,韩楚一边帮她脱鞋子一边抚摩金美娟的脚。金美娟能够明显感到韩楚胸腔内那汹涌的波涛。韩楚这样抚摩了一会儿,问:要不要把袜子脱掉?金美娟装成不清醒的样子,唧唧咕咕说谢谢。韩楚受到了鼓励,马上开始帮着金美娟脱袜子。金美娟穿的是连裤袜子,透明的,从脚一直连到腰。韩楚脱着脱着就“自然而然”地将金美娟的底裤连同袜子一起脱下了。金美娟终于看清了,这里就是韩楚的底线。在金美娟看清韩楚“正经底线”的同时,韩楚也看清了金美娟的“底下”。此时金美娟在韩楚眼前展现的是那光滑平坦的小腹和小腹上那圆圆的肚脐眼,进一步展现的是小腹下面那一片漆黑的丛林。丛林很黑但并不是很密,以至于韩楚还能够透过丛林看见丛林跟部的雪白的皮肤。当韩楚最后帮她退下连裤袜而“顺便”抬起金美娟的一只腿的时候,韩楚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韩楚终于看清隐藏在丛林深处的殷红色的生命之泉。韩楚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将整个身子伏在金美娟的身旁,对着金美娟的耳朵说:对不起。然后掉过头,迅速将自己的脑袋挤进金美娟的两根大腿之间,紧紧地与她“倒接吻”,并且一直将舌头使劲地往里面延伸,让那奇特的味道立刻涌进他的全身。当韩楚的舌头伸进金美娟的泉眼里面的时候,金美娟再也装不下去了,终于“哇”地一声狂叫起来。金美娟好久没有这么狂叫了,而韩楚则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因兴奋到极点而爆发的歇斯底里般的疯狂的叫喊,杨露根本没有,接线生和宋媛媛也没有,或许有,但是办公室里面不允许,至于他同学的那个妹妹,韩楚确实没有经历,所以不知道。因此,金美娟这一声歇斯底里也算是对韩楚新一轮的启蒙。
受到“启蒙”的还有金美娟自己。金美娟把自己叫醒了,彻底叫醒了。金美娟发觉自己在浴缸里,而韩楚刚才根本就没有跟着进来。这个胆小鬼!这个假正经!这么没胆量,一辈子打工的命!活该!
金美娟骂够了,仿佛也就解气了。金美娟发觉刚才深入到她那里面的不是韩楚的舌头,而是金美娟自己的中指。
金美娟非常伤感。金美娟心里想要的就是刚才那样的效果。金美娟只能那样,只能在自己装醉的情况下让韩楚来“骗奸”自己。金美娟渴望自己被“骗奸”。金美娟现在只能被“骗奸”,如果是清醒的,那么她把韩楚带到自己这里面来是什么意思?毕竟自己是老板,而且是女老板。女老板被“骗奸”情有可愿,但如果不是被“骗奸”,而是与自己请的总经理“通奸”,那是什么性质的问题?那自己今后在韩楚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如果是被“骗奸”了,自己最后没有追究他,原谅了他,不但不丢人,反而显得自己作为老板的大度与宽容,反而捏住了韩楚的把柄,反而可以更好地掌握和控制他。多好。
金美娟发觉希望被“骗奸”也算是回归青春期。金美娟记得自己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曾经渴望过自己被一个大人“骗奸”,但那时候并没有现在这么明确,更没有这么具体,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金美娟由此就发现黑格尔说得对,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式上升的,包括渴望“骗奸”。
金美娟今天诱使韩楚“骗奸”没有成功,但是她并不气馁。金美娟相信自己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毕竟,韩楚只是金美娟手下一个打工的,金美娟是韩楚的老板。金美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个老板的面子,如果不考虑这层因素,他韩楚还不早就像哈巴狗一样爬在地上添我的沟。
24
不管怎么赌狠,金美娟今天晚上只能是靠自慰解决问题了。尽管今天的自慰质量很高,居然使金美娟歇斯底里了,按照金美娟的经验,歇斯底里了也就是达到高潮了。但是自慰就是自慰,达到高潮的自慰也比不上没有达到高潮的实际做爱。就像中国人清明节烧给死人用的冥钞,冥钞就是冥钞,再大面额的冥钞也比不上小面额的人民币。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金美娟今天比不上宋媛媛。
宋媛媛跟着高局离开酒店之后,其实并没有走远,七拐八拐,高局就将她带到了一栋居民楼前。宋媛媛搞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宋媛媛对深圳不是很熟,但是她知道这里是市中心,因为离他们刚才吃饭的地方非常近。宋媛媛觉得像高局这样的大人物不应该住这种地方。
高局这时候问宋媛媛:“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暂时住办公室。”宋媛媛说。
“那怎么行呢?”高局说:“我在这里正好有一套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今天带你来看看,如果你觉得合适,就先给你住着。房子虽然一般,但这里是市中心,很俏的。”
“那怎么好意思?”宋媛媛说。
其实宋媛媛非常需要一间房子。宋媛媛现在基本上算是没有地方住。来的时候她以为金美娟会带着她去金美娟住的地方,两个女人住在一起,也好说说话。宋媛媛甚至想好了,如果那样,她自己就勤快一点,把两个人的家务或全包了,也算是对金美娟的一点补偿。但是来了以后才发现,金美娟根本就没有带宋媛媛去过她的家。金美娟虽然没有带宋媛媛去她的家,但是金美娟并没有失礼。金美娟将宋媛媛安排在自己办公室里面的那个带卫生间的休息室里面住。方便倒是蛮方便,但宋媛媛总是找不到“家”的感觉。女人是需要“家”的,长期处于没有“家”的状态,女人自己就要失态。所以宋媛媛正在打算自己出去租一间房子。如果自己租一套房子,她会好好收拾,让它像个家,而且在适当的时候,她还可以把老公和女儿接到深圳玩玩。宋媛媛或许并不想谢小刚,但是她肯定想女儿。想女儿是一切母亲的天性,宋媛媛也不例外。宋媛媛已经打听了好了,自己出去租一套房子意味着一个月要花费一千块。房子差不多就是七八百,另外还要加上水电费卫生费管理费有线电视费,没有一千块钱是打不住的。所以宋媛媛还有点犹豫,高局这时候借一套房子白给宋媛媛住,差不多就是雪中送炭。高局是领导干部,高局这样做,也算是急群众之所急。其高风亮节可见一斑。
“有什么不好意思?”高局说,“你不是说认我做哥哥吗?妹妹没地方住,哥哥空了一套房子难道不该拿出来给妹妹住吗?”
高局的房子在三楼。大约是很长时间没人住了,宋媛媛进去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一个女人很长时间没有人碰了,看上去总有点神经兮兮的一样。好在房子的灯光非常好,高局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门窗和灯光全部打开,使宋媛媛顿时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心情也随之亮堂许多。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厅比现在新建的那些公寓楼小,但是房间比较大。房子虽然旧一点,里面的设施一件不少。高局果然像大哥一样,还专门把所有的水龙头全部打开冲一冲,把热水器打开试了一试。还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高局在确信这些东西都能使用之后,才重新关门关窗关龙头。这时候,宋媛媛也像是回到自己的家,已经开始打扫卫生起来。宋媛媛在专心搽厨房时,高局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宋媛媛一点也没有反抗,仿佛一直等待着这一刻。高局这时候已经将手从宋媛媛衣服的下摆伸进宋媛媛的内衣里面,宋媛媛感觉到高局的手有点凉,因此她就感觉有点不舒服,至少不如唐行那样一点点靠近再一点点靠紧舒服。但是宋媛媛选择了忍受,她知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她现在需要高局,需要高局她就必须有所付出,而自己除了身子之外,还能向高局付出什么呢?
宋媛媛现在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宋媛媛再次想起手机短信息上那句话,说如果强暴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女人还不如选择尽情地享受。宋媛媛非常认同这句话。宋媛媛不理解为什么有些女人为了反抗强奸而献出生命,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贞操观念了,科学都为婚前处女膜破裂做出无数种合理的解释,那么为反抗强奸而献出生命不是很傻吗?宋媛媛甚至有时候希望强奸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感觉能被别人强奸或许最能证明自己的魅力,并且她想象被人强奸应该感觉很过瘾,可惜,这种经历至今还没有发生在宋媛媛的身上。
宋媛媛发觉女人的情感是能够受感情以外的其他因素影响的。比如眼前的这个高局,如果单是从人的自然条件本身考虑,他肯定没法与韩楚相比,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和帅气,高局都没法与韩楚相比,但是考虑到高局手中的权力,以及这种权力能给宋媛媛带来的实际帮助,宋媛媛立即就觉得自己的付出非常值得,而宋媛媛一旦认为这种付出是非常值得之后,她就真的从自己的身体深处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并且还能发生生理上的相关反应。宋媛媛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质变精神和精神变物质吧。宋媛媛相信这些东西不是简单地用一个“势利”就能解释清楚的。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物质与精神相互转化的过程,其中包含许多哲学道理,除了物质与精神相互转换的原理之外,还应当包含量变质变原理。宋媛媛甚至想,如果自己今后再有机会学习哲学,或者有机会讲授哲学,一定要举这个例子来说明这些深奥的哲学理论。
宋媛媛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已经被高局拥到了床上。宋媛媛是被高局拥着退到床边的。宋媛媛并没有感觉到从厨房穿过客厅再到卧室的这段距离的存在,宋媛媛只是突然感觉到小腿肚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然后就自动仰倒在床上。
深圳是一个适合做爱的城市。深圳人工作紧张,需要用做爱来缓解自己的压力;深圳人宽容,允许不是夫妻的男女在自愿的前提下用身体表达爱情或生理上的需要;深圳单身和准单身多,所谓准单身就是像宋媛媛这样配偶在内地的人,统计表明,准单身比单身更容易发生与配偶之外的异性做爱的情况;最后关键是深圳气候温暖,男人女人做爱的时候可以长时间地一丝不挂地在床上疯狂,从而使做爱质量高于内地。宋媛媛现在就被高局剥得一丝不挂,当然,高局这样做并不是欺负宋媛媛,要求群众做到的,高局自己首先就做到了,因为高局非常讲原则,为宋媛媛剥一件,高局自己就主动剥一件,宋媛媛突然想起来了,这叫做“保持一致”。“保持一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在内地就不容易,因为为了“保持一致”,高局就必须十分有耐心,必须一件一件慢慢地剥,剥得快了就很难保持一致了。如果是在内地,天气冷,这样慢条斯理地剥就会让人着凉,就是宋媛媛不着凉,高局也要着凉,高局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呀。所以,深圳是一个适合做爱的城市,尤其适合像高局这样慢条斯理一件一件慢慢剥的做爱方式。
大约是高局太有耐心了,高局太有耐心了就显得宋媛媛没有耐心了。宋媛媛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宋媛媛睁开自己眼睛的时候,发觉高局正在欣赏自己的身体。高局欣赏得非常仔细,仿佛高局原本就是个地质学家,而宋媛媛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块古化石,需要高局用放大镜仔细研究。宋媛媛喜欢被别人欣赏,甚至有时候渴望别人欣赏自己,但是像现在这样自己一丝不挂地被一个男人仔细研究,宋媛媛还是第一次。既然是第一次,宋媛媛就有点害羞。女人第一次总是害羞的。宋媛媛的害羞仿佛是一味催化剂,使高局感觉到了宋媛媛的年轻与纯洁。男人都喜欢年轻纯洁的女人。尽管宋媛媛谈不上年轻,更谈不上纯洁,但是年轻与纯洁都是相对的。宋媛媛虽然不年轻了,但是相对于高局来说,说宋媛媛年轻也不算过分。至于纯洁,高局认为凡是刚从内地来的女人都是相对纯洁的。当然,高局并没有想到宋媛媛与韩楚和唐行已经“纯洁”过了。
被宋媛媛年轻和纯洁调动起来的高局这时候表现得非常坚定。此时的坚定与坚挺是同义词。已经坚定的高局这时候仍然表现出只有久经沙场的勇士才能表现出来的处事不惊。事实上,高局这时候并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在门口游荡。仿佛这里是深圳的著名景点世界之窗,很多游客到了这里并不急于进去,而是在门口游玩,在门口游玩有时比进去还有味道,真要是进去了,也不过如此,反而没有想象空间了。高局大约就是属于将想象看的比不过如此更神圣的人。高局的这种游荡刚开始让宋媛媛感觉很新鲜,也很舒服,甚至很刺激。宋媛媛因此就感觉这大半年来自己是一步一个新台阶。与谢小刚是饿肚子,与韩楚算是吃饭,与唐行算是品尝鲍鱼和鱼翅,而与高局就像是吃补药。高局现在的补药是对宋媛媛全身进行按摩。高局的按摩非常特别,这种特别不是表现在按摩手法上,事实上也不可能表现在手法上,因为高局的按摩根本就不用手。高局是用他那个最能代表自己男性特征的东西来为宋媛媛做全身按摩。既然如此,高局在给宋媛媛按摩的时候就必须做全身运动。因为最能体现男性特征的东西毕竟不如手灵活,所以要想按摩到宋媛媛身体的每个部位,高局就必须不断地运动。由于宋媛媛此时已经睁开眼睛,既然已经睁开眼睛,就不容易合上,至少不容易完全合上,因为高局的这种表现对宋媛媛来说也是第一次,女人在经历第一次的时候除了害羞之外还有好奇。宋媛媛现在就半眯着眼一边享受一边好奇地观察着高局的举动。这样观察着享受着,宋媛媛就豁然发现台湾女作家三毛的伟大,因为三毛曾经说过:性活动是最好的体育运动方式。宋媛媛当年看到三毛的这句话的时候非常不理解,受过正规大学教育的宋媛媛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性活动与体育运动有什么联系,今天经高局一点拨,豁然开朗。
宋媛媛记得小时候课本上有这样一段话,说感觉到的东西不一定能够理解它,但是理解了的东西一定能够更深切地感觉它。宋媛媛现在对性算是已经有点理解了。只有理解性才能够充分地感觉性,只有充分地感觉性了才能够深切地需要性。以前在内地,由于谢小刚自打彻底下岗之后对性也就彻底没了要求,搞得宋媛媛也几乎没了欲望,大约性本来就是两性之间的事,只有两性保持一致才能双方相安无事,否则必然会有红杏出墙一类的事情发生,不利于安定团结。到了深圳之后,刚开始是韩楚,后来是唐行,现在又是高局,一个比一个档次高。不仅经济地位高,而且做爱手法也高。宋媛媛由此也就感悟做爱手法是不是也与人的地位成正比,比如说人的经济地位越高,越有闲情来讲究生活质量,不是说有钱讲究没钱将就嘛,而生活质量当然包括性生活的质量。在这种不断提高的生活质量的引导下,宋媛媛的欲望也被充分调动起来,如果按照她以前设定的标准,那么现在基本上就算是荡妇了。宋媛媛不知道算是进步还是算是堕落,或许有时候进步是从堕落开始的,就像有时候技术进步是从为战争服务开始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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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美娟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家里的电话,但是她家里确实有电话,不但有电话,而且她还经常用家里的电话对外打。所以,金美娟家里的电话专门装上一个抗来电显示装置。发明这种抗来电显示器的工程师曾经说,这个装置的定价可以贵一点,因为它是富人的专用品。这个工程师是有经济头脑的。然而有经济头脑的工程师这一次给金美娟带来的烦恼。正是由于他的发明,所以韩楚不知道金美娟的家里电话,不知道家里电话他就只能打金美娟的手机,打手机金美娟就没有听到。如果韩楚不是打金美娟的手机,而是直接打金美娟家里的座机,那么金美娟就肯定接到了,因为金美娟的座机分机一直接通到卫生间里面。如果那样,金美娟今天晚上或许就能实现冥钞变现钞的愿望。
金美娟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情绪立即就发生了变化,实践再次证明人的情绪是最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难怪上一次唐行约会宋媛媛专门选择了大亚湾那么远的地方。选择那么远的地方除了给宋媛媛安全感之外,另一个考虑就是大亚湾风景宜人涛声依旧,最容易调动女人的情绪。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金美娟马上就觉得有点恶心。事实上金美娟每次自慰之后的感觉都不是太好,总有一种失落感,觉得自己太可悲了,而如果这个失落和可悲发生在普通女人身上,或许就很正常,这个世界上失落和可悲太多了。但是它偏偏发生在金美娟的身上,发生在金美娟的身上她就觉得不正常,因为金美娟自认为自己不是一般的女人。金美娟想的没有错,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是一般的女人金美娟这时候打算睡觉。在睡觉之前,她习惯性地关掉手机。于是金美娟披了睡衣来到客厅,将手提包拿到床头,先半躺在床上,然后拉开包,取出手机。金美娟在关闭手机的时候,发现了韩楚的电话。韩楚的手机没有配置来电显示装置,所以金美娟非常轻易地就发现了韩楚刚才来过电话。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金美娟发现手机上有韩楚的来电显示,她马上就会回一个电话过去。按说今天更应该回,因为韩楚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金美娟正在和韩楚“模拟做爱”呢。但是金美娟一反常规,她今天没有立即给韩楚回电话。不但没有回电话,而且金美娟好象还非常生气,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韩楚的气,或许就是生这个电话的气,总之,金美娟气得把电话一关,蒙头大睡。
金美娟是睡了,至少形式上是睡了,但是韩楚却没有睡。
韩楚当着周思源的面给金美娟打电话,本来还想着当着周思源的面可能有些话还不好意思说,谁知道金美娟根本就没有接他的电话。这让韩楚有难堪,因为周思源正在一旁看笑话。
“你看看,你看看,”周思源说,“生气了吧。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什么?”韩楚问。
“这叫做‘该上不上也不对’。”周思源得意地说。
“什么意思?”韩楚问。韩楚发觉自己一下子变得智商很低。
“‘假做真时真亦假’你知道吗?”周思源卖关子。
“知道。”韩楚老老实实地回答。
“知道就好。”周思源说,“比如如今在政府部门做官的,就不能太廉洁。”
韩楚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你不相信?”周思源问。
韩楚点点头,表示确实不相信。
周思源说:“比如朱云搞了那个高科技企业,科技局和信息办给了他很多帮助,朱云不好意思,于是前几天张罗着给人家表示表示,可是人家不接受。”
“那好啊,”韩楚说,“不接受说明反腐败有成效呀。”
“好个屁,”周思源说,“人家不接受可把朱云给吓坏了。”
“那怎么了?”韩楚不解。
“这还不解?”周思源说,“朱云以为一定是人家嫌自己给的少了。”
“那好办,”韩楚说,“加点呗。”
“是啊,”周思源说,“朱云又给加点。可是人家更是不要。这下朱云彻底吓坏了。以为一定是已经把人家给得罪了,下次办事可难了。”
“怎么会这样呢?”韩楚不解。
“所以呀,这叫做‘该收不收也不好’,与你刚才的‘该上不上也不对’同出一辙。”周思源总算把韩楚给说明白了。
与周思源分手后,韩楚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周思源“该上不上也不对”,越想越觉得周思源说的有道理。以前同学的妹妹那件事暂且不说了,就说今天这件事,难道真是金美娟喝醉了吗?如果真喝醉了,她应该跟唐行上床呀,不跟唐行上床,打电话让我去接她,既然能够打电话让我去接她,说明她根本没醉。那我装什么假正经呢?几年前她给红包不要,那个正经算是假得大了,但是钱与色还不一样,男人不贪钱或许是品德高尚,如果男人绝对不贪色,那肯定是身体有问题。我怕什么?周思源说得对,如果金美娟是个丑女人,或者是个穷女人,我可能还怕她将来缠着我,现在她既不丑,而且还是个大老板,我怕什么呀?!真是该上不上也不对。看来对与错没有绝对的,只有相对的。同样一件事,在一定的场合针对某种人可能是错的,如果场景和人物都换了,就是对的。我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真是弱智啊。
第二天上班,大家相安无事,一切都好象根本没有发生一样。韩楚就想,人其实都是演员,出色的演员。那些在社会生活中活得有滋有味的人,其实个个都是出色的演员,他们中的有些人其实比某些大牌明星还具备表演才能,只不过他们不喜欢专业的表演罢了。他们比专业演员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们的表演完全不露表演痕迹,仿佛表演就是生活,而生活也就是表演,所以他们才是最出色的演员,因为他们达到了表演的最佳境界。
金美娟和往常一样,是上午十点钟到办公室的。十点钟到办公室似乎成了深圳老板的规矩。十点钟到办公室并不算迟,韩楚在王朝集团的时候,王朝集团的老板董事局主席通常是十二点到公司,或者是他昨晚上根本就没有离开公司,一直睡到十二点才起来。十二点是王朝集团中午吃饭的时间。主席就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召集公司几个领导碰头,所谓碰头也就是几个头头一边吃饭一边向主席汇报工作,而主席通常不说话,或者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恩哈好行知道了”这类虚词。主席不说话不代表主席不关心管理层几个领导的汇报,事实上主席非常关心他们所汇报的一切。他们汇报完了,主席也就吃完了。主席吃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吃完,他们的心思主要是放在汇报上,或者是放在旁听别人的汇报上,根据一心不能二用的原理,他们就顾不上吃饭,因此他们要等主席吃完了之后并且通常是走了之后才能正式吃饭。好在深圳天气暖和,一般不怕饭菜着凉。主席吃完之后,通常是脸上没有表情地说一声“你们慢慢吃”,然后从后面的专用通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主席站起来走的时候,韩楚马上就站起来跟了走,不管韩楚这时候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吃饱都得跟了走。韩楚跟主席回到办公室,主席通常让韩楚谈谈刚才听他们汇报的感想。于是韩楚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看法说出来。主席看中韩楚的就在这点,韩楚不仅敢于说真话,而且大部分都能说到点子上。主席听完韩楚的意见后,然后下指示,让韩楚通知刚才在一起吃饭的谁谁谁来一下。韩楚马上照办。
金美娟与王朝集团的董事局主席不太一样。金美娟每天上午十点钟来到公司后,首先不是听取汇报,而是她自己先汇报,是她自己用电话向她认为有必要汇报的一个个大哥汇报。金美娟人漂亮,声音更好听,而且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特别好听。大约金美娟是做广告出身的,所以专门研究或训练过对着电话公关。在同等的条件下,用电话公关效率最高,费用最省。金美娟在用电话“拜天”之后,通常再用内部电话召唤公司里面的人到她办公室谈话。按照惯例,韩楚自然是被她召唤的第一个人。金美娟的这些习惯或者是规矩公司里面的人都知道。所以,除非接到金美娟的电话召唤,否则一般不会主动去打扰金美娟。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有一次因为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韩楚破例在十点一刻左右敲开金美娟办公室的门。所谓“敲开”,就是韩楚先是在门上面敲几下,等听到金美娟说“ 进来”之后,就扭转把手,自己推门进来。韩楚进来的时候,金美娟正在打电话。金美娟一边继续对着电话说话,一边用手指指话筒,再指指沙发,示意韩楚先在沙发上等一下,等她说完电话。韩楚那一次算是领教了金美娟的“拜天”本领。金美娟对着话筒像在舞台上面对观众,表演的惟妙惟肖,不仅那边接电话的大哥被打动了,在一旁欣赏的韩楚也被深深打动了。韩楚发觉凡是能够成就一番事业的,都不简单,都不是凡人,都有过人之处。就说金美娟打电话吧,对不同的人居然可以使用不同的语调甚至不同的腔调,有时候还使用方言,但是无论是什么语调什么腔调或者是什么方言,她都能让听电话的人感觉这个美丽而富有的单身女人对自己很崇拜很敬仰,并且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女人,只要你帮她,她绝不会让你吃亏。或许正是从那一天起,韩楚也像当年敬仰主席一样敬仰起金美娟来。
受到韩楚敬仰的金美娟今天来到办公室之后仍然用电话“拜天”,大约半个小时后,金美娟用内部电话召唤自己的雇员,第一个被召唤的当然还是韩楚。前面说了,一切如旧,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其实确实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至少韩楚和金美娟之间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昨天晚上休息的好吗?”韩楚进来之后一本正经地主动打招呼。
“还好,”金美娟说,“你呐?”
韩楚点点头,表示睡的好。
“你说我们跟唐行合作的方式能够用在其他行吗?”金美娟很快就言归正传。
“理论上是可以的。”韩楚说。
“什么叫理论上可以?”金美娟问。
“理论上可以就是在实际操作上可能会有问题。”韩楚说。
“什么问题?”金美娟问。
“主要是资产负债过高,”韩楚说,“这样贷款证上的数据就有变化,而且银行现在实行连网管理,贷款证做不了假,负债过高信誉等级会下降,所以后面的银行可能会考虑风险增大而拒绝放款。”
“有没有办法解决?”金美娟问。
“办法当然有,”韩楚说,“但是也不是太好办。”
韩楚说到这里没有往下说,比如说怎么个不太好办。这与韩楚的一贯作风不一样。韩楚的一贯作风是要么不说,要说就将话说到位。韩楚的一贯作风是金美娟所喜欢的,但是金美娟不喜欢韩楚今天这样吞吞吐吐的说话风格。其实韩楚今天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金美娟一开始就感觉到了,比如一开始的时候韩楚说“理论上可以”,在金美娟听起来就不象以前说话那么爽快。
“我不管好办不好办,”金美娟说,“我现在问的是到底怎么办。”
“成立专门的担保公司,专门搞过桥贷款。”韩楚说。
“具体点。”金美娟说。金美娟不知道什么是“过桥贷款”,但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所以就只好让韩楚具体点。
见金美娟这样以命令的口气对自己说话,韩楚有点不高兴。韩楚表达自己不高兴的方式是沉默。没办法,打工的对老板不高兴只能是这样。不但只能是这样,而且就是这样的表达方式也还要打点折扣,只能是微微有点沉默,还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事实上,韩楚的这一点沉默严格地讲已经不算是表达自己的不高兴的一种方式,而更像是对老板的一种轻微暗示,暗示老板说话要注意方式。
尽管韩楚的暗示非常不明显,但是金美娟还是感觉到了。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敏感。金美娟大约是已经接受了这种暗示,于是站起身来,走到饮水机旁,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顺便为韩楚带来一杯。韩楚说谢谢。然后金美娟就专心地喝水,也不催韩楚。两人这样专心地喝了一会儿水,让步的当然只能是打工的。
韩楚说:“现在深圳已经有了几个担保公司,但是他们做得并不成功。担保公司其实是一座桥梁,是企业和银行之间的桥梁。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他们要想从银行获得贷款其实是非常困难的,而企业要快速发展的就必须获得银行的支持。现在经济发展很快,如果没有银行的支持,企业仅仅依靠自身的积累慢慢滚动发展,就不能迅速占领市场,不但不能迅速占领市场,而且还会失去原来的市场,企业就会垮掉。这也是新经济的特点之一。中小企业贷款难已经成为一个通病,这里面并不像一些学者分析的那样是银行对民营企业的歧视造成的,其实银行也是企业,银行现在最需要服从的是市场经济发展本身的规律。要说歧视,银行只歧视那些贷款风险大的企业,而不管这个企业是国营的还是民营的。如果一个企业财务状况糟糕,即便它是国营企业,我相信银行也不愿意贷款给它,除非政府行政命令。事实上,银行是否贷款给一个企业,关键看它有没有偿还能力,或者说关键是看银行所承担的风险有多大。而担保公司就是帮银行承担或分担这种风险的。”
韩楚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不知道他确实是想喝水还是有意想给金美娟一个消化的时间。
韩楚在喝水的时候,金美娟果然在消化他刚才所说的这些东西。金美娟似乎听明白了,但是似乎有不完全明白。后来金美娟发现,她明白的是道理,没有明白的是程序,就像一个工艺的原理她懂了,但是工艺过程她还没有完全弄懂一样。这也不奇怪,韩楚刚才所说的也就是原理,他还没有说到具体的程序。
金美娟也表现出一定的耐心,她没有催韩楚,她了解韩楚,既然韩楚已经说原理了,那么下面他肯定就会说具体的程序。这时候催他反而不好。
果然,韩楚在喝了一口茶,并且注意到金美娟正在认真地消化他刚才讲的内容之后,继续说:“担保公司替银行承担风险的方式是为这些中小企业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
金美娟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因为她已经开始按照韩楚的节奏来提一些问题。金美娟发现男人在表达自己思想的时候需要女人提一点问题,女人提一点问题是对男人表达思想的一种关注,甚至是一种肯定。大多数男人在接受了女人的这种关注与肯定之后表达的欲望会得到空前的高涨。金美娟现在就需要韩楚热情高涨地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金美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金美娟漂亮的眉毛微微紧了一下,大约是讨厌这个电话来的不是时候。韩楚从金美娟的这个细微动作感到了自己的重要。然而无论如何电话还是要接的。
来电话的是高局。金美娟听出是高局,不耐烦的面孔一下子绽放开来。
“高大哥呀,”金美娟说,“昨晚上休息的好吗?您看,我今天都不敢给您打电话,怕影响您休息。”
韩楚见金美娟跟高局嗲上了,怕自己在这里会影响金美娟与她高大哥的通话质量,于是用手势对金美娟示意一番,意思是我先过去,有事再叫我,然后就知趣地退了出来。
26
韩楚从金美娟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先是去了趟洗手间。尽管金美娟办公室里面就有洗手间,但是那是金美娟的专用卫生间,韩楚进去是不礼貌的,再说韩楚也并不是非得急着上厕所,韩楚发觉在办公室上班的人上洗手间并不一定是生理上的需要,有时候纯粹是精神上的需求。坐的时间长了,总得要找个理由出来走动走动,上厕所就是一个最常用的理由。
韩楚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财务室,下意识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仿佛是确认宋媛媛在还是不在,或者并不是想确认什么,只是随便看一看。韩楚在向财务室里面张望的时候,正好赶上宋媛媛抬起头,于是二人打了一个对眼。一打上对眼,韩楚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韩楚前脚进办公室,宋媛媛后脚就敲门。
“进来。”韩楚说。
“你找我?”宋媛媛问。
韩楚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知道是自己刚才的一个点头让宋媛媛误解了。但是韩楚也不好意思说“我没有找你”,于是只好说:“是啊,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宋媛媛问。
宋媛媛这样一问反倒把韩楚问住了。是啊,什么怎么样?韩楚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问宋媛媛哪方面怎么样。但是他现在不能实话实说,不能说“我也不知道问你哪方面怎么样”,他必须顺着话往下说,一旦说不下去就反而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了。
“我是问你昨天晚上喝酒喝的怎么样。”韩楚说。
“你还好意思问我呀?”宋媛媛说,“临阵脱逃,把我们两个弱小女子放到第一线,幸亏你不是老板,否则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阿拉伯有句谚语,说女人是在一夜之间成熟的。这句话看来有一定的道理。韩楚发觉宋媛媛这一夜确实成熟不少,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居然敢说出“幸亏你不是老板”这样的话。话虽然没错,韩楚确实不是老板,但是几个月前宋媛媛敢这样对韩楚说话吗?
“不是临阵脱逃,”韩楚说,“我这样也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宋媛媛问,“什么意思?”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韩楚说,“昨天请的是高局和唐行,由你和金总两个靓女陪着,无论菜好菜坏,两位客人保险都是心满意足,如果我也插在里面,再好的宴席也成了夹生饭。”
“你倒蛮会找理由。”宋媛媛说。
宋媛媛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已经比刚才友好一些,大约是她觉得这个韩总还是蛮可爱的,至少蛮机智,宋媛媛喜欢蛮机智的男人。
脸色好了之后宋媛媛就想对韩楚说一些实质性的问题,比如说她已经在外面找到地方住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说。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但是如果撒谎,说是自己在外面租的,那么按照韩楚的性格和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他肯定是要表现出一定的关心,这个关心的背后是韩楚一定要跟她去看看,但是宋媛媛是绝对不能把韩楚带到高局为她安排的房子里面去的。
宋媛媛正在思考着,突然电话响了,是金美娟打过来的,要韩楚过去,继续谈他的“过桥贷款”。
“刚才说到哪里?”金美娟问。
韩楚也记不得说到哪里。说话有一个氛围,说到一半一打岔,总是接不上,因为氛围变了。
“噢,对了,”金美娟说,“讲到担保公司替银行承担风险。”
韩楚自己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要继续说,但是韩楚还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样担保公司自己不是就有很大的风险吗?”金美娟问。金美娟这样问仿佛是在提示韩楚。
果然,韩楚的思路接上了。
“是啊,”韩楚说,“不过也不要紧,担保公司就是吃这行饭的。他们有回避风险的办法。”
“有什么好办法?”金美娟问。
“第一是严格把关。”韩楚说。
“那么银行不也能严格把关吗?”金美娟又问。问的恰倒好处,这样的提问可以充分调动韩楚的思路和说话的积极性。
“银行不一样,”韩楚说,“银行毕竟是从机关老爷脱胎换骨出来的,但是还没有换全,还保留着原来的某些不良作风,还接受贷款单位的吃请,还敢收红包,还有官僚作风。而担保公司不一样呀,担保公司从一开始就充分了解自己的处境,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措施,比如担保公司就明确规定不允许工作人员与被保企业有任何私底下的交往,一旦发现,马上取消担保,并且当场解聘当事人。这还只是一方面,其他方面多着呢。再说骗贷款的人对银行那一套早就研究透了,但是对担保公司他们在暂时无从下手。”
金美娟听了直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问:“第二呢?”
金美娟这样询问不是在催韩楚,而是表示对他的一种兴趣与信任。作为职业经理,得到老板的信任是开心的,作为男人,被漂亮女人的感兴趣是幸福的。韩楚在这种开心与幸福的双重驱动下,继续说:“第二是反担保。就是担保公司为企业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同时企业也要以自己的技术、市场、库存、设备、个人资产与个人信誉向担保公司做抵押,提供反担保。”
金美娟听到这里,眨巴眨巴眼,问:“既然企业能够提供这些抵押,干吗不直接向银行提供,而要向担保公司提供呢?”
金美娟的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调动韩楚的积极性而提的,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也就是说金美娟真是不明白,并且想问明白的问题。
韩楚见金美娟开始问实质性问题,非常高兴,非常高兴了韩楚就真的喝了一口水,仿佛通过喝水能够提高回答问题的质量。
韩楚放下茶杯,微笑着对金美娟说:“这就是银行的弊端了。有许多东西在担保公司看起来是实实在在的有效担保,但是在银行就行不通。比如企业的市场资源,担保公司认为企业的市场资源是企业的最重要的资源,但是银行不认可市场资源。所以,担保公司就是将银行不认可的一些抵押资源转换成银行认可的信用担保。
金美娟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或者是基本听懂了。听懂了之后,金美娟就问韩楚,担保公司还有什么规避风险的措施。韩楚就告诉她还有就是根据概率与统计,担保公司为许家企业担保,即便有一两家确实发生呆帐,并且这种呆帐需要担保公司承担风险代为偿还,担保公司也能够从其他大量的担保业务收益中弥补这一两单的损失。
金美娟听了很兴奋,觉得如果这样自己就应当开一家担保公司,因为现在需要贷款的企业很多,所以开一家担保公司不愁没有客户。根据金美娟这些年经商的经验,不管做什么,只要有客户,总是能赚钱的,所以金美娟一直在寻找一个不愁没有定单的行业,看来这下找到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搞一个担保公司?”金美娟说。金美娟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既然想到了,马上就说出来。
直到这时候,韩楚才确信金美娟已经把昨晚上的不快忘的一干二净。他*的,吃亏了,韩楚心里想,还是周思源说得对,辟开“该上不上也不对”不说,至少是不搞白不搞了。想到这里,韩楚不由自主地怔怔地看着金美娟。按说作为职业经理这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板是非常不礼貌的,但是这一刻韩楚似乎忘了金美娟是他的老板,而仅仅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了,甚至是一个几年前有求于自己的女人。
金美娟显然注意到韩楚这种眼神了。说实话,韩楚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金美娟有这样的眼神,而且这种眼神不是装的。金美娟与各种各样的男人打的交道太多了,是不是装的骗不过她。金美娟突然有一点感动,至于感动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金美娟马上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金美娟这时候站起身,拿起杯子去加水。金美娟没有忘记给韩楚也加一点水。
“谢谢。”韩楚说。
大约是加水的动作和“谢谢”的语言重新调整了说话的氛围,是韩楚在一瞬间找到了另外的感觉。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韩楚问。
“是吗?”金美娟说,“你一走我就倒下睡着了,所以没听见。”
“是这样吗?”韩楚问,“是我一走你就睡着了吗?”
“是的。”金美娟说。金美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光是移向别处的。
“你敢肯定?”韩楚问。
金美娟将眼光从别的地方移回到韩楚脸上,同时笑了一下,说:“这么了?你干吗这么在意一个电话?那个电话很重要吗?既然很重要你刚才一见到我怎么不说?你说呀,那么晚打电话找我什么事?现在说呀?”
韩楚被金美娟一连串的问题给问糊涂了,韩楚本来想好了一个圈套,这个圈套就是在金美娟回答“肯定”之后,韩楚会说“既然这么肯定那么你昨天晚上根本没醉”,并由此一步一步将金美娟逼到自己的怀里,或者干脆逼到里面休息室的床上。但是没想到金美娟突然发起的一连串的反问,反而使韩楚本来找到的感觉顷刻之间突然不知去向。这一下轮到韩楚起身倒水了。
韩楚一边起身为自己和金美娟加水,一边说:“没什么,我就是不放心,打个电话问你一下。”
金美娟知道他没有说实话,而且他们的杯子都是满的,也根本用不着加水。但是并没有戳穿他。金美娟现在关心的是担保公司。
“你说我们能不能开一个担保公司?”金美娟问。
金美娟这时候问这个问题也算是给韩楚一个台阶。
韩楚说:“如果你按刚才我给你说的那样搞,干脆别搞。”
“为什么?”金美娟不解。
“我一开始就讲了,”韩楚说,“深圳现在的几家担保公司做的并不好。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是按照我刚才讲的这个思路做的,所以做不好。”
“为什么?”金美娟说,“我刚才听你讲的蛮有道理呀。”
“听起来蛮有道理没有用,”韩楚说,“关键要做起来能行得通。举个例子吧,我现在推荐你开一个专门卖糖葫芦的公司,中国有十三亿人,只要一个人买你一串糖葫芦,每根糖葫芦净赚一毛钱,纯利就是一点三个亿呀!你做不做?”
金美娟被韩楚说笑起来。
“关键是要可行。”韩楚说,“担保公司充当企业和银行之间的桥梁,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就像你刚才说的做生意只要有客户就行,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客户。如果服务的对象全部都是小客户,每一单贷款业务只有几十万,不仅利润薄,风险大,而且银行对你也没有兴趣。银行对你没有兴趣,你这个担保业务还怎么开展?”
“那怎么办?”金美娟问。金美娟感觉是这么回事。给中小企业担保,以每但五十万元计,担保费只有一万五,又是调研有时考察,还要专门开评审会,忙死忙活,还不够费用分摊。如果再遇上一两个死单,还不够赔的。
韩楚说:“我讲的‘过桥贷款’是在银行和证券公司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就像我们刚刚做的这一单,一做就是几千万,而付出的劳动差不多,并且风险更小。再说利润空间更大。”
金美娟不傻,她马上就听出名堂来了。金美娟这时候高兴得有点不能自制,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下子坐到韩楚的身边来,几乎就要使用身体语言,激动地说:“对,我们为证券公司担保,一点风险都没有。”
韩楚没想到金美娟一下子高兴成这个样子,看来金美娟虽然是女人,但是女人一旦成为老板,最让她高兴的就不是爱情,而是赚钱。难怪她只有金钱没有爱情,上帝公平呀。
27
下班前,宋媛媛主动敲开韩楚的办公室,韩楚突然发现宋媛媛才是一个女人,因为她考虑的是女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韩楚这么想着就与她亲近一些,并且打算等下班之后再与他重温旧梦。但这一次韩楚想错了。这一次宋媛媛来找他不是为了重温旧梦的。宋媛媛打算今天就不在金美娟的休息室住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对金美娟说这件事,或者说她不知道怎样才能给金美娟和韩楚一个非常合乎情理的解释,这个解释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摆脱韩楚。其实她早就想摆脱韩楚,既然韩楚已经没有什么作用,摆脱是必然的。上一次宋媛媛摆脱过韩楚一次,但是没有成功,那时候宋媛媛还只有唐行一个后台,唐行这个后台还不足以给宋媛媛足够的底气,那时候宋媛媛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走过桥。还没有过桥就不能拆桥,所以那一次宋媛媛没有摆脱韩楚。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有高局这棵大树罩着,宋媛媛的底气足多了,她现在可以拆桥了。但是宋媛媛不想一下子把事情做绝,也就是说她不想得罪韩楚。她现在来找韩楚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给韩楚一个体面的台阶。宋媛媛今天为这件事想了一下午,终于想好了怎样对韩楚说。
“我老公要来。”宋媛媛说。
“是吗?”韩楚说。韩楚还没有想到更多的问题,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比较突然。
“所以我要搬出去住。”宋媛媛说。
“噢,”韩楚说,“是要搬出去住。”
“但是我不知道怎样对金总讲。”宋媛媛说。
韩楚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好象有点心不在焉。“是吗?”韩楚说,“为什么?”
“我不想在金总面前说我老公来的事。”
“为什么?”
“如果我要对金总说,金总肯定会请我老公吃饭,因为我们以前都是一个单位的。”
“那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很好吗?”
“不行。”宋媛媛说。
“这又是为什么?”韩楚问。韩楚这时候已经有点上心了,仿佛已经从突然状态转为正常状态。
“我老公自尊心特别强,”宋媛媛说,“他不知道我在为金美娟打工。”
“为金美娟打工怎么了?”韩楚问。韩楚有点不高兴,差点就说“我还为金美娟打工呢”。
“因为我老公当时在厂里比金美娟职位高。”宋媛媛说。
“那又怎么样?此一时彼一时。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我以前不也是-----”
“好了,”宋媛媛打断韩楚的话,“现在我是要你出注意,我怎么样跟金总说。”
“他什么时候来?”韩楚问。
“明天。”
“这么快?”
宋媛媛想笑,但是忍住了。
韩楚真的在为宋媛媛想主意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注意出来,于是说:“你跟她说什么呀?什么也不用说,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东西,下班之后提起行李走就行,干吗要说?等到她哪一天突然发现你没在她那里住了,主动问你,你再说也不迟。说不定她根本就不问你。”
宋媛媛想想也是,我干吗要对金美娟说呀,悄悄地搬走就是。再一想,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打算跟金美娟说什么,真正想要应付的是韩楚,现在韩楚已经应付过去了,没事了。
宋媛媛这么想着就觉得对韩楚有点残忍,不管怎么说韩楚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并没有欺骗自己。
“房子找好了没有?”韩楚问。
“找好了。”宋媛媛说。
“这么快?”韩楚说。
宋媛媛没有解释,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毕竟还不是非常会撒谎,特别是这样“临场撒谎”。好在韩楚并没有追问什么。韩楚不但没有追问宋媛媛,反而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宋媛媛,觉得自己给予宋媛媛的帮助太少了,像这样租房子的事情自己居然都没有帮上任何忙。
这么想着,韩楚就掏出钱包,取出一千快钱,递给宋媛媛,说:“千万别误会,出去租房子花费会很大的,不够再找我,这点先拿着。”
宋媛媛犹豫半天,最后终于接过去。在那一杀那,宋媛媛的鼻子酸了一下,不知道是为韩楚,还是为她自己。如果这时候韩楚对她在有所表示,宋媛媛肯定会很顺从的,但是韩楚没有,不知道是没有心情还是想着人家老公明天就来了,今天自己不应当在那样。
28
韩楚突然有一种失落感,他不知道这种失落感来自于哪里。总之,他觉得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样了,金美娟和主席不一样,宋媛媛和那个接线生也不一样,他豁然觉得自己其实还不如周思源和朱云他们,他们毕竟还有自己的事业,毕竟还是一个老板,自己有什么呢?性格决定命运,自己胆子太小,做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承担风险,不管是事业还是女人,自己都是想坐享其成,精明过头了,也就没有机会了。既然是坐享其成,那么必然就没有根基。回想自己当初娶杨露,说白了也是不敢承担风险,觉得找杨露最保险了,凭着她父亲的面子,自己毕业后肯定留校,而留校了就等于进了保险箱了,但是人在保险箱里面能长大吗?于是还是要出来,出来了以后又不愿意承担创业的风险,于是找一个大公司躲进去,结果命运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就是王朝集团没有出现问题,自己能在里面躲一辈子吗?现在为金美娟打工,其实还是不愿意承担风险的表现,联想到在女人方面,也是希望白占便宜,但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在王朝集团的时候,虽然接线生没有索要任何东西,但是那时候自己手中有实际的权力,至少可以保证她能在那个位置上做长,这本身就是一种回报。后来跟宋媛媛,宋媛媛刚来的时候其实是误解了,以为我这个总经理与他们厂的厂长一样大权在握,所以甘愿为自己付出,现在时间一长,看出了了,知道总经理和她这个财务经理一样是为金美娟打工的,我根本决定不了她的命运,所以“老公”就来了。真是老公来了吗?这么巧吗?怎么昨天还没有迹象,今天就把房子租好了?其实老公来不来只是一个形式,关键是内容,内容是想摆脱自己,一个月之前不就是想摆脱自己吗?只不过那时候她的翅膀还不硬,所以没有完全摆脱得掉罢了。
韩楚这样想着就没有打算这么早回家,这么早回家也不能跟杨露说什么,夫妻之间既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份责任了,而这种责任也大部分是冲着子女的。
韩楚于是就想着约周思源和朱云出来喝两杯。韩楚先打通周思源的电话,周思源没正经,但是没正经的人往往让你跟容易交心。周思源说:怕个鸟,打电话约金美娟呀,都什么年代了,费得着隐藏自己的感情吗?现在的人没有感情都假装有感情,哪有有感情还要装成没有的?
周思源的话像一阵凉风猛吹在脸上,让韩楚打了一个颤。是啊,我怕什么呀?老板怎么了?老板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今天就要玩你这个老板!等老子把金美娟玩到手了,再故意让宋媛媛知道,看你宋媛媛还神气。
韩楚发现自己还是蛮有勇气的,居然一口气拨完金美娟手机的十一位号码。
“金总你好,在哪里?”
“在外面。”金美娟说。
去你妈的!韩楚心里骂了一句,这叫什么话?
“有事吗?”金美娟问。
“是啊。”韩楚说。韩楚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说吧,”金美娟说,“我听着呢。”
“如果方便还是当面说吧。”
“什么事?很急吗?明天说行不行?”金美娟仿佛不愿意晚上单独与她见面。但是韩楚既然已经开了口,他就一定要与她见面,否则就有一种失败的感觉。韩楚现在非常害怕失败,所以他必须坚持。但是他同时也想到了“有利”原则,所以他以轻松的口气说:“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自己请自己吗?”
气氛果然轻松了一些。金美娟说:“噢,是吗?是说的今天吗?”
“那你说哪一天?”韩楚继续保持轻松愉快的口气。
“今天不行,”金美娟说,“改日吧,改日我请你。”
“那好吧。”韩楚只好收线。
真是借酒消愁愁更愁。通完电话之后,韩楚更加失落。韩楚发觉机会对一个人非常重要,而且绝对相同的机会几乎没有,就像“人不能两次欣赏同一个黄山”一样。昨天对韩楚来说就是一个绝对的机会,假什么正经呢?周思源骂得对,他真想还听一听周思源的骂,只是现在恐怕连听别人骂的心情都没有了。
金美娟现在的心情也并不比韩楚愉快,其实金美娟现在并没有在“外面”,恰恰相反,她现在正好在“里面”,她正在好世界的一个小包房里面,她在这个小包房里面等着一个比高局职位更高的大哥的光临。白天韩楚对她讲的“过桥贷款”她非常有兴趣,特别是讲到充当银行与证券公司之间的桥梁,金美娟觉得真是一个天才的设想。但是金美娟比韩楚更高明,金美娟现在找这个大哥就是想通过他申请办一家专门为中小民营企业服务的担保公司,当然这只是幌子,等公司批下来之后,再暗渡陈仓,专门做证券公司的业务。
金美娟发觉作为老板自己不一定要很有主意,但是老板必须有很高的鉴赏能力。只要你是老板,其实你就会经常听到各种各样的主意,当然有时候是馊主意,有时候是妙主意,关键你自己要会鉴赏,要识别,也就是要去伪存真。前几天有人来推荐一个项目,让金美娟投资一个农业科技项目,项目推荐人自己拥有国家专利。当时金美娟已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金美娟在表现出极大兴趣之后,专门对韩楚谈了这个项目的事。韩楚听后马上反对,反对的理由是这个项目的服务对象是农民,仅此一条就要否定。金美娟问为什么,韩楚说现在上项目一定要榜大款,也就是要为富人服务,为富人服务你才能富,如果是为穷人服务,越做越穷。金美娟当时觉得韩楚说话绝对了点,但是在投资的问题上,金美娟是宁可听坏话而不能听好话,反正现在好项目多得是,干吗要上有争议的项目。后来金美娟把韩楚的这个意见与她的一个大哥说了,她那个大哥眼睛一亮,说是啊,精辟呀,是要做舍得买单的人的生意呀,要不然犹太人为什么热衷于做女人的生意?金美娟想,如果韩楚那个观点是正确的,那么现在这个“充当银行与证券公司桥梁”的项目就是最好的项目。其他的富人还有一个资本转换问题,银行和证券公司直接就是经营货币的,最方便买单。这么想着,金美娟就更加有信心了。
29
由于“专门为中小民营企业服务”这个旗号打的漂亮,加上金美娟找的人对路,担保公司说批还就真批下来了。批下来之后马上就办理了工商注册。但是担保公司不是注册下来就能够马上开展业务,还必须与一家一家的银行沟通,取得银行的认可才行,不是你注册一家担保公司就能开展对外担保业务的。金美娟首先还是找的唐行。
唐行对金美娟说:资产规模小了。因此他建议金美娟花两千万去买深圳商业广场,买完以后找个评估公司将它评估成八千万,先把资产规模就上去。资产规模上去了,业务才能做大,业务做大了,才能建立信誉。金美娟与韩楚商量,韩楚不赞成。韩楚说,现金是王,花两千万买的物业,那就是两千万,评估再高也没有用。对于银行来说,两千万的现金当然比两千万的物业强。
韩楚问:“你没有得罪唐行吧?“
“怎么说?”
“他怎么能给你出这个馊主意?”
金美娟没说话,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想着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是不是光送一个宋媛媛还不行,还应当再意思意思,既然唐行都已经明确地暗示了,自己还没有“意思”也确实是有点不够意思了。看来任何投机取巧行为都是要付代价的。既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亏,那么同样就没有白赚的便宜。金美娟记得她一个大哥前些年在罗湖商业城旁边开发的了一个地产项目,由于公关工作做得妙,方方面面打点的都很到位,争取到了缓缴地价款的特批,一时间在深圳地产界传为佳话,谁知道几年之后,业主需要办理正式的房产证的时候,原来他搞掂的那些人都不在位了,新的领导坚决要求按新政策办,新政策规定的地价款是原来的三倍,如果不缴,则不但房产证没办法办,而且还可以将该物业定为非法建筑,炸毁!那位大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又被地产界传为笑话。看来,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一味地投机取巧,否则投机不成反遭罪。
“不会吧,”金美娟说,“我们没有得罪他呀。”
韩楚说:“你再想想,是不是你得罪他了自己还不知道。”
“没有。”金美娟说。金美娟说的非常坚决,但是她自己心里有数,是得罪了。
“如果确实没有,”韩楚说,“那么他一定是受人之托。”
“什么意思?”金美娟问。
“一定是有人托唐行帮着他把深圳商业广场的物业出手。”韩楚说。
金美娟睁大眼睛看着韩楚,心里想:你们男人都这么险恶?要是我得罪你韩楚了,你是不是也会给我下套子?
“对了,”金美娟说,“我还欠你一餐饭呢。晚上去哪里,你说了算。”
韩楚想了半天,没说话。金美娟以为韩楚是在考虑去哪里吃饭,或者是想着怎样把她灌醉,又觉得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醉了,他不也是挺君子的吗?
“你请我?”韩楚问。
“是啊。”金美娟说。
“是不是叫上宋媛媛?”韩楚问。问得怪怪的。至少在金美娟听起来是怪怪的。
“为什么?”金美娟反问。
韩楚又是不说话了。
“你有什么心事吧?”金美娟问。
“我听说宋媛媛的老公来了,所以我在考虑你作为老板是不是应该请他们夫妻吃顿饭?”韩楚终于说出来。不知道怎么,他觉得应该说出来,否则就好象对不起金美娟一样。当然,韩楚并不知道宋媛媛的老公与金美娟之间以前的那些事。
“谢小刚来了?!”金美娟问。问得更怪,至少在韩楚听起来那口气相当怪。
“你说谁来了?”韩楚没有听清楚。
“没有,”金美娟说,“我说宋媛媛的老公。”
“对了,”韩楚说,“你们认识。”
金美娟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的?”
“听宋媛媛讲的,”韩楚说,“他说你们以前是同事。是不是呀?”
“是的。”金美娟说,“宋媛媛还跟你说什么没有。”
“说了。”韩楚说。
“说什么?”金美娟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她也确实够平静的,以至于韩楚根本没有察觉。
“她说让我别对你说。”
“别说什么?”
“别说她老公来了的事。”
“为什么?”金美娟问。尽管已经努力了,但是声音还是紧张地颤抖,像拉二胡的弓上缺少松香而发出的不谐和音。好在韩楚对他们之间的事一点也不知道,根本没有往那上面想,还以为金美娟的嗓子偶尔卡住了。
“她说她老公的自尊心特别强。”
“那又怎么样?”
“所以他老公现在不好意思见到你。”
金美娟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吧,”金美娟说,“不叫她了,就我们两个去。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金美娟又恢复开心的样子,脑袋两边一晃,马尾巴一甩,韩楚的心情又跟着阳光灿烂了。
金美娟带韩楚去的地方叫蒙古包,是真正意义上的蒙古包。不仅建筑是蒙古包,而且吃的也是烤全羊。
“不准浪费,”金美娟说,“剩下的你全带走。”
韩楚说好。
深圳就是这一点好,天南海北的什么都有,而且只要你会找地方,也不贵。像今天金美娟他们要的这个最小的一只烤全羊,才一百八十元,真的不贵。
“喝什么酒?”金美娟问。
“不喝吧。”韩楚说。
“为什么?”
“两个人都开车,喝多了怎么回去?”
“那就少喝点。”金美娟说。
“喝起来就少不了了。”韩楚说。韩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像是对自己的妹妹。韩楚自己没有妹妹,因此他不知道这种想象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韩楚因此就感慨,如果按照目前这样计划生育下去,将来的人都没有兄弟姐妹了,至少文化素质相对较高的城市人是没有兄弟姐妹了。没有兄弟姐妹了就是什么亲戚都没有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关系还存在吗?像现在,我和周思源朱云之间可以说是像兄弟,但是我们下一代人可能就理解不了什么叫“兄弟”,是不是会使整个人类的伦理观都发生根本性的动摇?再比如男女关系,我说把金美娟当作自己的妹妹,既然是自己的妹妹,当然不能有那种事情,不仅不能有那种事情,甚至连想一下都有罪恶感,如果将来几代人都没有兄弟姐妹了,怎么想象或比喻这些关系?
“不喝酒有什么意思?”金美娟问。
是啊,不喝酒有什么意思?韩楚想。
韩楚让服务生请厨师过来。这也是深圳的优势之一,服务态度特别好,客人是真正的上帝,客人要厨师来一下,厨师就必须来一下,客人说话比酒店经理还管用。
厨师来了。厨师穿了一套蒙古民族服装,但到底是不是蒙古人不得而知。其实韩楚去过内蒙,知道现在地道的蒙古人反而不穿民族服装了,蒙古人穿民族服装其实是在特定的场合专门穿给汉人看的。
韩楚问厨师:“如果我不在这里吃,打包带回去,能不能保持原味?”
“带到什么地方?”厨师问。
“就在深圳,二十分钟吧。”韩楚说。
“没有问题,”厨师说,“我帮您用铝箔纸包好,变不了味,如果凉了,最好放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
韩楚侧过头问金美娟:“你那里有没有微波炉?”
金美娟点点头。
韩楚说好,麻烦厨师给我们打包。
金美娟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脸茫然地看着韩楚。
趁着厨师去打包,韩楚对金美娟说:“问题解决了。一醉方修,喝醉了你就在家不用动了,我自己打个的士回去,没有后顾之忧了。”
金美娟好象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心,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如果一反对,反而把纸捅破了。金美娟现在完全被韩楚牵着鼻子走。或许韩楚根本就没有打算牵任何人的鼻子,韩楚本来就是无心的。要说有什么不对劲,那就是这一刻韩楚并没有像在公司里面一样将金美娟当作自己的老板,现在是休闲时间,在休闲时间里韩楚把金美娟当作一个女人了。金美娟发觉一天到晚做老板很累,其实也希望自己当一回女人,但是一旦韩楚真的把金美娟当作女人了,金美娟又感到那里不对劲,总有一种错位的感觉。
顺其自然吧。金美娟心里想。还能怎么样?如果韩楚这小子有色心,我金美娟几年前就送给他了,还能等到今天吗?
这么想着,金美娟就豁然舒畅起来,仿佛刚才是坐在飞机上,飞机快降落之前耳朵胀的难受,只好用手指压住耳根,压着压着,突然耳朵不胀也不疼了,现在感觉舒畅了。
30
韩楚对香港仲量行的物业管理水平真是佩服。韩楚也就是前几天来过金美娟这里一次,没想到仲量行已经将他列为住户的重要客人,大约正如金美娟所说,她这里确实是没有其他人来过,所以韩楚也算是人以稀为贵。
韩楚进来是一路畅通。不仅沿途敬礼,主动引导,而且还帮着韩楚将车子停到空中停车场。韩楚想,这要是马上就走还有点不好意思,保安将车子安排在空中车位,意思就是以为你今晚不走了。
这一次韩楚并没有搀扶金美娟,因为金美娟还没有喝酒,想搀扶也没有理由。韩楚因此就发觉“名正言顺”非常重要,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否则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韩楚记得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当年父亲他们进入朝鲜时,一开始准备叫“支援军”,总觉得不顺口,“支援”谁呀?“支援”到外国去呀?后来改名叫“志愿军”,一下子就名正言顺了。
韩楚和金美娟是并排走进世纪花园紫金阁的。韩楚手里捧了烤全羊,金美娟提了两瓶干红葡萄酒。烤全羊已经被厨师剔骨切碎,内层包了铝箔纸,外面包了几层报纸。隔了几层报纸,韩楚还感到有点烫手。看来微波炉都可以免了。
根据韩楚的建议,他们俩就在客厅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报纸摊开,微黄透红的烤羊肉立刻展现在他们面前。大约是他们确实饿了,还有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席地而坐吃东西感觉挺新鲜,反正他们都觉得烤全羊非常好吃。于是他们也学着电影里蒙古人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金美娟这里没有酒杯,但是整套购买的德国产厨房刀具里面正好有专门开洋酒的启瓶器,也好,打开之后一人一瓶,更有蒙古味道。
韩楚发觉北方人比广东喜欢喝酒除了气候原因外,饮食习惯也是原因之一。就着广东的海鲜,好象调动不起喝酒的欲望,现在大口地吞咽着内蒙古的烤羊肉,自然而然地就想一醉方修。
“干。”韩楚举着瓶子对金美娟的酒瓶碰了一声响,然后自己喝了一大口。
金美娟也学着韩楚的样子,说“干”,喝了比韩楚更大的一口。
“慢点。”韩楚说。韩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关爱。金美娟能够感受到这种关爱。
金美娟心里想,韩楚就是韩楚,他与自己认的那些狗屁大哥们就是不一样。韩楚的不一样在于他不做作,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比如今天提议回到家里吃烤全羊,比如有桌子不坐偏要席地而坐,一切都体现出他与众不同的品位和悠然自得的风格。说实话,这才是金美娟理想的伴侣。钱有什么用?男人钱多了不见得是好事,再说我金美娟也根本就不缺钱,既然不缺钱我嫁给一个有钱人干什么?有钱人也可以做伙伴,但那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不是生活上的终生伴侣。对,我应该嫁给韩楚!他不是有老婆吗?有老婆怕什么,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凭我这个年龄,要想找一个没有婚史的也不现实,其实如果一个男人三四十岁还没有结过婚,肯定是有问题,不是有生理问题就是有心理问题,有哪一种问题也不能做自己的老公。
“韩楚,”金美娟说,“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韩楚没有立即做声,而是停下来认真地看着金美娟。
这也是金美娟所喜欢的样子。如果这句话是金美娟对别人说,对方肯定会讲:“那还用说,我从来都是跟你说实话,我这个人最老实。”其实声称自己老实的人往往并不老实,就像一个人声称自己还能喝的人其实已经不能再喝了一样。
“什么意思?”韩楚问。
“我问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金美娟说。金美娟在这样说的时候,完全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正在谈情说爱的女人,而不是老板。
“这要看是什么事情,”韩楚说,“关键是要看效果。有时候说真话的效果还不如说假话好,那就不如说假话。当然,在同等条件下,能说真话尽量说真话。”
“假如我要求你这一次一定说真话呢?”金美娟问。
韩楚略微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你事先有这个要求,那么我可以保证不说假话,但是不能保证说真话。”
“这是什么意思?”金美娟问。
“这个意思就是如果我觉得不能讲真话,那么我可以选择不回答。”韩楚说。
“如果我一定要你回答呢?”金美娟步步紧逼。
“如果你一定要我回答,”韩楚说,“那么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伤着你。”
“我不怪你。”
“你保证?”
“保证。”金美娟说。
“那好,”韩楚说,“那我现在就对你说一句真话。”
“说吧。”金美娟说,“没关系。”
“比如现在,”韩楚说,“你就有点咄咄逼人。你还没有说是问我什么问题,就一定逼着我先回答会不会说真话。你说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你这样咄咄逼人,很容易让我产生误解。”
“什么误解,说说看。”金美娟说。金美娟说的时候又习惯性地晃起了脑袋,只是现在他们是坐在地板上,所以金美娟尽管脑袋已经晃起来,但是脑袋后面的马尾巴甩动得不是很明显,好在现在韩楚注视着金美娟的眼睛,并没有朝她的脑后面看,所以感觉依旧。
“误解之一是你现在在这种气氛下还摆你老板的架子,累不累?”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美娟说。
“好,”韩楚说,“如果不是摆老板的架子,那么更糟糕。”
“怎么更糟糕?”金美娟问。问得有点急。
韩楚笑了一下,笑得不是很自然,仿佛一个人在说坏话之前那样的坏笑。
“说嘛,怎么更糟糕。”
韩楚还是笑,并且笑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说!”金美娟拿出警察对嫌疑犯的态度出来。
“我说,”韩楚说,“你这样咄咄逼人,会让我误解你是在我面前撒娇。”
韩楚说完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仿佛是躲避金美娟袭击他。
韩楚这一下是自作多情了。金美娟并没有袭击他的意思。金美娟这时候一脸忧伤,与她高兴的时候摇头晃脑甩马尾巴的时候完全相反。韩楚从来没有想过金美娟也会忧伤,于是韩楚的心紧了一下,担心自己还是伤了她。
一脸忧伤的金美娟这时候猛地举起酒瓶,仰着头往自己肚子里面灌。韩楚吓傻了,上去夺她的酒瓶,结果将干红葡萄酒洒了金美娟一脸一身,韩楚的腿上也洒了不少。当韩楚终于把酒瓶夺到手中的时候,发现金美娟已经满脸透湿,韩楚分不清这些东西是酒还是泪。韩楚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对不起!”
这时候金美娟几乎已经完全依偎在韩楚的怀里面。刚才韩楚上来夺酒瓶的时候,不知怎么已经从背后楼住了金美娟。韩楚的臂膀从金美娟的背后绕到她的前胸,右手紧紧握住酒瓶,左手把金美娟的手往下扯,这样,当酒瓶完全抢到韩楚的手中之后,金美娟也已经完全偎依在韩楚的怀里面。
金美娟干脆躲在韩楚的怀里面不出来了。金美娟这时候在韩楚的怀里面大哭起来,哭的非常伤心,仿佛要让泪水把这些年遭受的一切委屈冲刷干净。
韩楚不知道是不知所措还是出于怜惜,此时他已经将酒瓶放到一边,专门腾出手来专心孜孜地把金美娟拥抱在自己的怀里。金美娟这时候斜躺在韩楚的怀里面。韩楚一边对金美娟说着什么,一边用右手的掌心替金美娟抹掉脸上的眼泪。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眼泪是抹不干净的,抹掉了一层马上又涌出一层,仿佛是抗洪救灾期间堤内发现的泉涌,想堵是堵不住的。
韩楚说:“我对你说真话,我爱你,一直都是很爱你,但是我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压抑自己。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今天豁出去了,要杀要刮随便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韩楚边说边将自己的嘴巴贴到金美娟的嘴唇上,这样,他很快就没有出声了。不仅他没有出声,而且金美娟也没有出声,真正实现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管理世纪花园的香港仲量行的保安一定经过了专门的挑选与培训,因为他们个个都会察言观“色”。实践证明,他们将韩楚的车安排在空中车位是正确的,因为那天晚上韩楚果然没有离开世纪花园。保安知道这一结果的时间甚至比韩楚和金美娟自己都早。
31
韩楚的性知识是在上山下乡时期生产队的地头获得的。韩楚一直认为现在农村实行的包产到户的生产方式也是有利有弊,利就不用说了,其中的“弊”就是剥夺了人们集体劳动的权利。韩楚认为集体劳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它可以将繁重的体力劳动变成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说实话,韩楚至今都有点怀念那段美好的时光。韩楚甚至认为现在农民不安心土地,老是想往外面跑,就是留在村里面也不热衷于田间劳作,而宁可赌博,其深层原因就在于现在田间劳动的方式对新一代农民没有吸引力。人毕竟是从群居动物进化来的。人类都喜欢扎堆,不喜欢孤独。现在是一家一户单独劳作,家里人跟家里人又没办法开玩笑,一天到晚在一起,到了晚上还是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呀?不如出去打工,出去打工还能跟那么多生人熟人扎堆。要不然就在村里打牌,在村里面打牌还能与家庭以外的人交流。所以,韩楚认为在包产到户之后如何还能够保留集体劳动方式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韩楚当年上山下乡时,一个生产队一起劳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每天钟声一响,大家结伴往田间走去,玩笑话就已经开始了。比如张三碰巧跟李四走到一起,李四拍了一下张三,张三就会说:手洗了没有?别乱拍。李四就会反唇相讥:我看你老婆眼圈都是黑的,是不是昨晚上又是一个通宵?这些玩笑话仔细一听都涉及到性,谈论性是当时生产队集体劳动的主要话题。按照韩楚他们知识青年的标准,开这些玩笑通常被认为是低级趣味,然而实事求是地说,农民就那么多知识,根据实践出真知的理论,他们不谈论性谈论什么?当然,当时的政治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农民对政治方面也表现出一定的热情,但是农民对政治的认识毕竟不如对性的认识深刻,再说政治话题不是那么好谈的,谈得不好就要受到批判,中国人自古就有“莫谈国事”的家训,谈政治当然不如谈性来的轻松自如安全可靠。于是,生产队农民一开工就讲笑话,一讲笑话就涉及到性。
刚开始韩楚他们这些下乡知青还不好意思听,听了也不好意思笑,但是贫下中农不管这一套,甚至有些贫下中农还专门大声讲,故意让知青听见,他们要的就是看见知青特别是女知青想笑又不敢笑的效果。然而讲笑话也有水平的高低之分,妇女队长就是当时他们生产队讲笑话的高手,有人说不会讲笑话特别是“荤”笑话的人做不了妇女队长,这话韩楚相信。韩楚的许多关于性方面的知识都是这个妇女队长直接传授的。
妇女队长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以前有弟兄两个,老大的老婆漂亮,老二的老婆丑,因此弟弟就老是想尝试嫂子。有一次哥哥外出,弟弟就跑到哥哥家,嫂子对小叔子的心思早就清楚,于是专门下了两碗面条给小叔子吃。其中一只碗非常精细,另一只非常粗糙,嫂子在粗糙碗里面放了很多作料,精细的碗里面却什么作料也没放。小叔子先挑精细碗吃,吃完了再吃粗糙的碗。吃完之后,嫂子问小叔子味道怎么样,小叔子说漂亮的不中吃,中吃的不漂亮。嫂子说这就对了,女人也一样。
妇女队长的故事给韩楚一个性知识:女人看起来有美的丑的,其实性交起来一个样。因为那里面是一样的。
这个“性知识”跟随韩楚二十多年,直到今天。今天韩楚与金美娟有了鱼水之欢之后,终于发现妇女队长传授的性知识其实是伪知识。韩楚发现: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内在差别大于外在差别。韩楚的这一发现具有革命意义。事后韩楚对金美娟说:如果我还没有结婚,拼命也要把你娶到手。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天天追你。”
“天天追我还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天天强奸你!”
说完之后,韩楚就真的把金美娟“强奸”了。当然,这个“强奸”是金美娟自愿的。
“娶我吧。”金美娟说。
“你是说真的吗?”韩楚问。
“真的。”金美娟说。
“不行,”韩楚说,“你现在说了不算。”
“为什么?”金美娟问。
“因为你喝酒了。”
“我现在清醒着呢。”
“那也不行。”
“为什么?”
“还是等你酒劲过了之后再说吧。”
“现在就说,”金美娟说,“我现在清醒着呢。一定要说。要是不答应就明说,别找借口。”
“不是找借口。”
“那为什么回避?”
“不是回避。”
“那为什么不答应?”
“这是大事。”
“我知道。”
“杨露怎么办?”韩楚问。韩楚总算谈到了实质性问题。
“给她一大笔钱,”金美娟说,“让她回北京吧,反正她一直都想回北京。”
“你怎么知道?”
“她和你女儿的户口不是一直留在北京吗?”
韩楚不说话了。
韩楚办事还是比较稳的。这件事情他先是找朱云商量。这倒不是他不相信周思源,其实周思源比朱云更愿意为朋友帮忙。但是这件事情朋友是没办法帮忙的,这件事情韩楚只能是自己帮自己。愿意为朋友帮忙的周思源有时候嘴巴不严,所以韩楚没有跟周思源说,而是找到朱云。
朱云说:“这你可要想好了。如果听我的意见,我是不主张你和杨露离婚的。别的不说,单就看在女儿的份上,离婚都不是一件好事。再说你怎么能够开得了这个口呢?”
“是啊,”韩楚说,“所以我要找你商量,如果下定决心了,可能还要麻烦你先帮我跟杨露透透风,或者说探探口气,或许杨露早就想跟我离婚,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呢。”
朱云没有说话,而是瞪着大眼看着韩楚,直到看得韩楚浑身都不自在。
“不管怎么讲,”朱云说,“先缓一缓。或许金美娟原本就是与你逢场作戏,你还忙得一身是劲,值得不值得?”
韩楚没想到朱云态度这么坚决。既然朱云的态度这么坚决,那么韩楚就不得不三思。三思的结果是维持现状,缓缓再说,也算是听从了朱云的意见了吧。人有时候是需要听别人劝的。
金美娟的状态空前地好起来。女人一好起来就青春焕发,更加漂亮起来。韩楚说这是自己的功劳,金美娟不承认。金美娟认为自己本来就很漂亮,只不过以前你没有发现罢了。
精神状况好起来的金美娟这时候也表现的异常宽容,比如对谢小刚,她居然觉得没有什么可恨的了。这么想着,那一天她就对宋媛媛说:“哪一天我请你们俩口子吃顿便饭?”
宋媛媛听了吓一跳,以为她与高局的事情金美娟知道了。宋媛媛现在也算是老深圳了,知道深圳人男女在一起不管是不是夫妻都以“两口子”相称。
“你知道了?”宋媛媛红着脸问。
“韩楚告诉我的。”金美娟说。金美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是友善的。
“韩楚?!”宋媛媛更加疑惑了。
“是啊,”金美娟说,“半个月前他就说你老公来了。女儿来了没有?”
虚惊一场。宋媛媛哭笑不得。她记起来了,半个月前她从金美娟的休息室搬到高局为她准备的房子里去的时候,曾经对韩楚说过是她老公来了,没想到他们居然都信以为真。
听金美娟这样说了之后,宋媛媛当然会轻松许多,至少金美娟还不知道她和高局的事。不知道就好,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特别是金美娟,本来就是同班同学和一个单位的,通过任何一条途径传回去不得了。内地不比深圳,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现在在深圳有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情人,说不定二老就会自杀。既然金美娟还不知道,谢天谢地,就让她永远不知道吧。
“已经回去了。”宋媛媛说。没办法,既然已经说谎了,那就必须一直说下去,甚至不惜用十个新的谎言来支持一个旧的谎言。
“回去了?”金美娟问,“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哎呀,回去更好。”宋媛媛说,“烦死人的,人下岗了,脾气倒更大了。我真后悔嫁给她了。”
宋媛媛为了把谎言编织到底,不得不加上几句。当然,宋媛媛这时候对金美娟说这样的话也算是提前留有余地。她知道自己跟高局的是早晚金美娟会知道,现在跟金美娟透露一点对谢小刚的不满,也算是为将来做好准备。
本来是宋媛媛搪塞金美娟的谎言,在金美娟听起来却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当初自己暗恋的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尽管谢小刚现在无论是什么样子都与金美娟无关,但是她心中隐隐约约好象还没有完全放下。比如她倒是真的希望能够请宋媛媛一家人吃顿饭,看看谢小刚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最好还能够证实一下那时候到底是自己自做多情还是他们俩确实心有灵犀,尽管这样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是不是已经搬出去了?”金美娟问。
“是啊,”宋媛媛说,“半个月前就搬出去了。”
“你怎么都没有说一声?”
“我见你那么忙,真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小事打扰你。”
金美娟没说话,她感觉宋媛媛没讲真话,但是为什么没讲真话呢?难道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金美娟不知道。但是金美娟已经察觉宋媛媛比她想象的复杂。
32
杨露感觉韩楚在外面有女人了,因为韩楚最近经常夜不归宿,而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其实韩楚每天都是想着要回去的,但是每次看见金美娟那依依不舍的样子,韩楚又迈不开脚步。毕竟,这种依依不舍所带来的感觉是韩楚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韩楚并不知道这是金美娟加速他与杨露分离的一个重要步骤,金美娟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步骤,有步骤就表示是经过精心策划过的,精心策划过的事情都有明确的目标。金美娟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与韩楚结婚。金美娟为尽早实现这个目标,采取的是怀柔政策,这个怀柔政策除了床上的温柔之外,还包括门口的依依不舍。实践证明金美娟是成功的,因为杨露从来没有给予过韩楚这种依依不舍,不仅杨露没有给予过,而且宋媛媛和那个接线生也都没有给予过,所以韩楚特别珍惜,所以韩楚就情不自禁地常常夜不归宿。
杨露不属于那种将自己的丈夫看得非常紧的人,但是如果明知道老公在外面有女人,她还是不能容忍的,尽管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
产生疑问之后杨露就开始注意观察韩楚,一认真观察还真发现不少蛛丝马迹。首先是韩楚最近经常出差,既然工作没有变动,怎么会突然增加了出差的机会呢?另外韩楚本来是个非常细心的人,每次出差回来总是要给宝贝女而带点小礼物,但是最近几次出差回来却两手空空。还有就是以前韩楚无论工作多忙,星期天总是带着女儿和杨露出去吃饭和游玩,以至于韩楚与杨露之间尽管早已没有夫妻生活,但是在外人看起来他们却是一对恩爱夫妻,这对恩爱夫妻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然而韩楚最近星期天老是出去,有时候即便一家三口出去玩,也老是心不在焉,仿佛是在尽义务,而不是发自内心。
“你们公司最近做什么业务?”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杨露假装无意地“随便”问问。
“没有做什么。”韩楚说。韩楚在这样说的时候还是心不在焉。
“说说嘛,”杨露说,“你看我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你再不跟我说说,我不都成了傻瓜了?”
韩楚这时候看看杨露,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发觉了自己的义务,于是和声悦色地说:“确实没有什么事情。以前乱七八糟什么事情都做,现在我建议金美娟专门做担保业务。”
“什么是担保业务?”杨露问。
韩楚又看看杨露,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杨露跟金美娟不一样,金美娟你只要一说她马上就会明白,而要是让金美娟明白什么是担保业务,没有一下午是不行的。
“就是别人从银行贷款,我们替他们担保。”韩楚说。韩楚说完之后还是非常担心,因为他这样一说杨露很可能就问“别人贷款干吗要你们担保?”或者问“要是别人将来不还钱怎么办?”如果杨露这样问,韩楚还真的没有办法回答,或者说韩楚还真的没办法三言两语回答清楚这些问题。关键是韩楚现在时间非常宝贵,那边金美娟正在等着他呢。尽管金美娟没有要求他必须马上去,但是他知道金美娟一直在焦急地等着他。
“做担保不好。”杨露说。
完了。韩楚心里想,她下一句话肯定会谈到担保的风险,这一谈又是半个小时的问题。韩楚不打算回答这些问题。不打算回答问题的最好方法是不接她的话,干脆假装没听见。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能够解决最复杂的问题。对,假装没听见。
“做担保需要经常出差。”杨露又说。
这是什么意思?韩楚糊涂了。虽然糊涂了,但是韩楚心里面还是很高兴,因为杨露没有往复杂的问题上继续说。韩楚发现傻老婆有傻老婆的好处,找傻老婆不但放心,而且省心。傻老婆的思路与正常的人不一样,所以还能常常让你耳目一新。比如现在,她居然想着担保公司的缺点是经常出差,你说好笑不好笑?
既然好笑了,韩楚连装糊涂都不需要了。
“根本不用出差。”韩楚非常肯定地说。
“短差还是要出的吧,”杨露说,“比如到广州珠海这些地方一两天的差。”
“不用。”韩楚说,“目前我们还根本做不了异地担保业务,只能在深圳做,所以根本不用出差。”
“真的不用出差?”
“真的不用出差。”
“知道了。”杨露说。
韩楚一直认为自己比杨露聪明,事实情况也是如此。但是聪明的人往往成不了大器,其原因就是他们过分相信并且依赖自己的聪明。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光有聪明是不够的。
明显比不上韩楚聪明的杨露只短短几个问题就将证实了自己的怀疑。既然根本不用出差,那么你为什么常常夜不归宿?杨露心里有数了。
杨露虽然确信韩楚在外面有女人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她并不清楚,比如说那个女人是谁?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什么程度等等,杨露现在就非常希望搞清楚。想搞清楚这个问题是女人的本能,聪明的女人和傻女人在这个问题上是一致的。
这一天周思源接到杨露的电话,杨露在电话里面直接问韩楚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周思源诅咒发誓,说绝没有的事。
“你们男人就是互相包庇。”杨露把电话搁了。周思源再打进来,杨露不接。杨露知道这个周思源的德行,没准韩楚的女人就是他给介绍的。
杨露又给朱云打电话。杨露相信周思源和朱云一定知道韩楚的一些情况,并且她也相信这样敲山震虎说不定就能震出一些情况。
果然,朱云的口气明显没有周思源硬。
“你听谁说的?”朱云问。
“你不要管我是听谁说的,”杨露说,“我现在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既然没有听谁说,就不要瞎猜。”朱云说。
“我是那种喜欢瞎猜的人吗?”杨露反问。
朱云不说话了。朱云不说话杨露就更加证实自己的判断。
“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杨露说,“我就是想证实一下你们这样一天到晚嫂子长嫂子短,关键时刻到底对我怎么样。”
朱云突然发现杨露比他以前想象的要能说得多。
“嫂子,”朱云说,“您先别着急,问题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严重。”
“我没着急,”杨露说,“我也没感到问题有那么严重。其实我巴不得这样,这个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早就想回北京了,谁稀罕这个破深圳?谁稀罕他这个破老公?”
韩楚一前一后分别接到周思源和朱云的两个电话,两个电话都是谈同一个问题。
周思源的电话在先。周思源问:“大嫂是不是大脑有问题了?”
韩楚没有说话,韩楚没有说话周思源就感觉杨露的问题不是空穴来风了。
“你真的有二奶了?包的谁?好好好,总算开窍了。”周思源兴奋地叫起来。
朱云的电话在后。朱云说:“杨露知道了。”
“她怎么就知道了呢?”韩楚问。
“不知道。”朱云说,“其实知道是必然的。知道了说明她还在意你。会不会是周思源那边露出去的?”
“不会,”韩楚说,“周思源根本就不知道。”
“现在要不要告诉他?”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韩楚说,“刚才周思源还打来电话,杨露也找他了。”
“晚上聚一聚吧。”朱云说。
“好,”韩楚说,“把周思源叫上,我们一块商量一下。”
韩楚在第一时间把情况对金美娟做了通报。金美娟反应非常平淡,好象是她有意透露给杨露的。
“你打算怎么办?”金美娟问。
“还没有想好。”韩楚说,“我现在脑子乱得很。”
“我不逼你,”金美娟说,“你慢慢处理,也不要委屈杨露。不管怎么样夫妻一场,再说中间还有一个女儿。”
下班的时间总算到了,韩楚发觉这个下午特别长。
“到底是谁呀?”周思源说,“保密工作做的蛮好嘛。”
“还能是谁。”韩楚问。
“金美娟?不赖呀,老奶奶发新牙呀。”周思源说。周思源显得非常高兴,几乎是手舞足蹈。仿佛韩楚找了女老板做情人是他们全体男人的胜利。
“杨露怎么办?”朱云问。
“她怎么知道的?”周思源问。
“她怎么知道已经不重要,”朱云说,“反正早晚会知道。这种事情瞒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不一样,”周思源说,“杨露知道了就没有安稳日子了。当然是糊一天是一,你说是吧,韩兄。”
“那倒不一定,”韩楚说,“知道了也是好事,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意思?”周思源问。
韩楚不说话。
周思源瞪着大眼看看韩楚,又看看朱云,仿佛他们俩脸上写着答案。
“他想离婚。”朱云说。
“什么?离婚?!你神经病呀?”周思源说,“为那个臭婊子你值得吗?”
韩楚非常不满意地瞪周思源一眼,但是没有发作。朱云赶紧给周思源使了个眼色。
“玩玩就算了嘛,”周思源小声说,“干吗要离婚呀。你真的打算跟那个-----金美娟结婚?”
周思源差一点又说“那个臭婊子”。
“也是呀,”朱云说,“有个情人可以理解,为情人离婚就不是一般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慎重。”
“什么慎重?”周思源说,“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情。思雅怎么办?杨露是绝对不会把思雅给你的。你不要思雅了?”
韩楚抬起头看看周思源,又看看朱云,还是没有说话。
“他说的也有道理,”朱云说,“如果你一定要思雅,没准就等于要了杨露的命。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考虑好。”
“我考虑好了,”韩楚说,“思雅给她,所有的存款全部给她,只要她给我自由。”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周思源说,“那个女人就值得你这么不顾一切地做?你以为你十八呀?!”
韩楚再次抬起头,看看周思源,又看看朱云,然后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周思源气得把脸背到一边去。
朱云说:“这里是深圳,我们也不是保守的人,我也不是反对你这么做,我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你冷处理,先不要着急。你也许是真心喜欢金美娟,金美娟也确实值得你去爱,但是你肯定金美娟也是真心爱你吗?”
“爱个屁!”周思源说,“哼!”
周思源没有往下说,但是不说韩楚和朱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是真心爱她的,”韩楚说,“我相信她也是真心爱我的。你们应该相信我,我已经不是那个容易走火入魔的年龄。”
“哪有什么真心相爱?”周思源说,“说他妈真心爱我的人还少吗?最后还不都是冲着老子的钱包来的。”
“你是说金美娟冲着我的钱包来的?”韩楚问。
周思源竟然一下被他问住了。是啊,金美娟总不会是贪韩楚的钱吧。
“她是不是冲着你的钱包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杨露绝对不会是冲着你的钱包。”周思源总算找到了话说。
“现在先不要下结论,”朱云说,“拖一拖再说,拖一拖就能暴露出很多问题,等所有的问题都暴露清楚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我已经想好了,”韩楚说,“维持现状是三个人痛苦,立即离婚是一个人痛苦。”
“你心里还有没有孩子?”周思源问,“你们离婚了最痛苦的是思雅。所以,是二比二。”
韩楚不说话了,他想着还是先按朱云的意见办,拖一拖再说。
33
杨露没有吵也没有闹,不声不响地带着女儿回北京了。刚开始韩楚还有点内疚,但是很快这种内疚就被金美娟带来的喜悦所冲淡。无论从哪方面说,金美娟都是最优秀的女人,更让韩楚感动的是金美娟为了韩楚宁可放弃了一些生意上的机会。
金美娟原来有一大批“大哥”,这些大哥其实与她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至少没有周思源想象的那种关系,只不过偶尔在一起吃吃饭,跳跳舞,泡泡酒吧,但是就是这样韩楚心里也觉得特别的不舒服。金美娟察觉之后,马上就疏远与他们的来往,尽管这样一疏远就会失去许多商业机会,说不定还要得罪人,金美娟还是在所不惜。金美娟说:听你的,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了,将公司主业定位在金融担保上,省心,赚钱也不见得少。
韩楚对朱云说:“她过去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自从我认识她以来,我觉得她确实是一个非常正派的女人。”
“我信,”朱云说,“有些女人看起来像交际花,其实并不一定跟别人上床,另一些女人看起来非常老实,但是只要有机会就半推半就。”
周思源这时候已经渐渐地疏远了韩楚,顺便也疏远了朱云。周思源好象一直就看不惯朱云,要不是他们正好都来到深圳,并且正好他们俩都跟韩楚要好,可能早就没有来往了。周思源觉得朱云是墙头草,风吹两面倒,一点原则也没有。
大约正是这种没有原则,金美娟还专门给了朱云一次赚钱的机会。
金美娟的担保公司注册完成之后,为了逐步建立信誉,决定首先自己给自己贷款担保。所谓自己给自己担保贷款,就是担保公司为一个“壳”公司担保从银行贷一笔款,但是所贷到的钱还是归金美娟使用,只不过支付给“壳”两三个点的“过桥费”。金美娟大约是听韩楚说了朱云对他们这见事情的态度,于是就将其中的一笔业务用朱云的公司做,等于是白白地给朱云赚点小钱。
既然杨露带着女儿回北京了,韩楚也就几乎住到金美娟那里。俩人每天出双入对,世纪花园的保安已经把韩楚从住户的重要客人改为住户。金美娟每天都能给韩楚新意。在夫妻生活上他们也尽量互相照顾对方。比如韩楚发觉金美娟其实是希望他坚持更长的时间,于是韩楚就勤学苦练认真琢磨,居然能够在金美娟身上一口气做三百个“俯卧撑”,不仅让金美娟死去活来,连韩楚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于是他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法国现代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说过的一句话:“人人都具有超出自己想象的潜力。”当韩楚把这句话说给金美娟听的时候,金美娟说:“你懂的真多!”
那是韩楚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时光。除了两性生活以外,工作上也得心应手。韩楚自然是得到老板最大限度的信任,因为这个老板就是金美娟。事实上用“信任”这个词形容得都有点不到位,金美娟对韩楚已经不仅仅是信任,完全是言听计从,韩楚事实上已经是老板的老板。
韩楚的行头已经从头到脚焕然一新。金美娟认为男人的行头最重要,这个社会越来越势利,对女人是以貌取人,对男人是以“衣”取人,所以男人一定要穿的好。
韩楚是不想穿的那么好的,觉得大老爷们一身名牌反而显得土,就像按了满嘴的大金牙一样。但是金美娟既然已经替他买了,他也就只好穿。韩楚觉得犯不着因为穿衣服的事情与金美娟闹得不愉快。然而穿着穿着,就发觉名牌的好处了,韩楚发觉原来名牌不是穿给别人看的,而是给自己穿的。名牌衣服的每个细节都每常考究,这种考究就是为了让穿他的人穿起来舒服。比如裤子,名牌就是贴身而且不影响动作,更不会在膝盖处鼓起一块。
人就怕比较,韩楚现在穿着金美娟给自己购置的全套名牌,顿时发觉杨露原来是那么的不关心自己。其实购置全套的名牌花不了多少钱,这点钱韩楚是完全能花得起的,但是这么多年以来韩楚一有钱就交给杨露,杨露一接到前马上就将它们变成一张一张定期存单,而且存单上全部是她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想着给韩楚打扮打扮,当然,杨露自己对自己也十分节省。韩楚因此就发觉穿的好坏不一定代表有钱没钱,而是代表一个人的生活态度。说实话,韩楚以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态度,现在知道了,他事实上是更喜欢金美娟的生活态度,而不喜欢杨露的生活态度。他不知道生活态度是不是导致婚姻变异的因素之一。
韩楚喜欢金美娟的生活态度,或者说喜欢金美娟提供给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然而保持这种生活方式,他就必须与杨露离婚,只有与杨露离婚了他才能与金美娟结婚。因为金美娟是不可能永远给韩楚做“二奶”的。
有一次金美娟在韩楚做完三百个“俯卧撑”之后,偎依在韩楚怀里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你是我正式的老公。”
或许是说者无意,但是听者肯定是有心。
韩楚决定不能再拖了。一定要跟杨露离婚。
此时在北京的杨露也真实能沉得住气,她居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她和韩楚之间的事。但是她也没有闲着,人在北京,居然能够遥控深圳这边的什么关系探听出韩楚与金美娟的情报,并且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就等待出击的时机了。这一切韩楚并不知道,韩楚认为她在深圳并没有什么朋友,她回北京是寻求安慰或者是无奈的回避去了。所以当韩楚打电话向岳母吞吞吐吐地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岳母竟然以为韩楚是求杨露回深圳。岳母说:小俩口哪有不吵架的?你不用跟我说,直接向杨露忍个错就没事了。弄得韩楚无话可说。当韩楚终于与杨露直接通上话的时候,杨露异常冷静地说:“你终于向我摊牌了?”
“这是什么话?”韩楚说,“毕竟夫妻一场嘛。”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杨露说,“夫妻?你还有脸说夫妻?你跟金美娟干的那些丑事以为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韩楚说,“但是我们俩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现在你说不合适了,当初干什么去了?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说不合适?现在说不合
适,晚了!”
韩楚没想到杨露这么能说。有人说没有结婚就不能真正了解女人,韩楚发觉这句话不对,这句话应当改为“没离婚就不能真正了解女人”。
第一个回合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韩楚又厚着脸皮接通了杨露。
“说什么也没用,”韩楚说,“总不能老是这样拖着吧?”
“拖着怕什么?”杨露说,“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也不是急。”韩楚说。
“不急正好,以后再说吧。”
“叭”电话撂了。
第二次又没有任何结果。
韩楚约朱云喝酒。朱云说:“关键是一个字。”
“什么字?”韩楚问。
“钱。”朱云说。
“不不不,”韩楚说,“你对杨露不了解。杨露不是那种贪钱的人。”
“杨露是不贪钱,”朱云说,“可她要为孩子着想呀,她要寻求心理平衡呀。既然离婚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还不如在经济上获得一点补偿。”
韩楚觉得朱云的话有一点道理,于是准备打第三次电话。
岳父岳母终于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岳父气得直哆嗦,骂了句“混帐东西”,就再也没有说话。岳母在陪杨露流了大量的眼泪之后,开导杨露说:“反正最后吃亏的总是女人。如果女人早一天明白这个道理,可能吃亏还少一点。既然你觉得深圳不如北京好,你就留在北京不回去了。但是韩楚是不可能回北京的,所以你们分手是早晚的事,晚分不如早分。现在既然是他提出来,你正好可以向他开个价。”
韩楚的第三次电话总算是有了收获。杨露开出的条件是:女儿归杨露,以前家里的一切存款全部归她,另外韩楚必须在支付一百万。
头两条是韩楚预料之中的,韩楚也没打算讨价还价,问题是第三条,还真让朱云一口说到了。
“我实在没有钱,”韩楚说,“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了,这你知道。”
“没钱?”杨露说,“没钱你折腾什么?”
韩楚将情况对金美娟说了,金美娟没着声。这让韩楚多少有点失望。一百万对韩楚是个天文数字,可是对金美娟是九牛一毛。难道我韩楚在金美娟心目中连一百万都不值?韩楚把心里话对朱云说了。朱云说:“这是两码事。如果你要想买一辆奔驰车,别说是一百万,就是两百万金美娟也舍得,但是你这是要给杨露,给杨露她就舍不得。再说她也不愿意担一个‘买老公’的罪名呀?”
“问题是我没有这一百万我过不了这道坎呀。”韩楚沮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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