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文化篇 :流金满地,难溢墨香
很多很多的事情,才积累了一点点记忆。很多很多的记忆,才积累了一点点历史。很多很多的历史才积累出一点点传
文化这东西,在很多人眼中,它不过是附庸风雅的遮羞布,与权势、金钱、暴力比起来,显得太穷酸,太扭捏,太不必较真、太微不足道了。然而,大成若缺大盈若冲,那些无形的东西往往却又是最强大最持久的,“无刀胜有刀”不是用来开涮的。
也不知道深圳是“才高人易妒”,还是“过富世同嫌”,从八十年代开始,各类文摘伙同报纸就经常揭露深圳的“堕落”:一座靠走私发财的城市,一座靠全国资金堆积起来的城市,一座寄生在社会主义肌体上的殖民地城市,一座靠榨取劳动人民的血汗而疯狂圈地的城市……你没闻到这空气里血腥的气味?你没有听到霓虹阴影下的啾啾鬼哭?
以《一个红卫兵的自白》名动天下、号称中国民间良心的梁晓声说,深圳是座拜金主义的、物欲的、道德沦丧的、文化沙漠的、色情泛滥的城市。他死也不会去那看上一眼。在很多文化人眼中,深圳几乎成了腐朽的代名词,成了暴发户的集中地,深圳是没有文化的。
深圳到底有没有文化?先从一个众人皆知的现象谈起,在深圳如果问“你是哪里人啊?得到的答案会是“我是湖北人“我是四川人”“额是陕西人”、“俺是东北人”……很少有人说“我是深圳人”,难道深圳没有人吗?在深圳现有1200万人口中,户籍人口占据了200万,可见深圳还是“有几个人”的。但如果你说自己是深圳人,对方一定会很诧异,深圳人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地球上从来没有深圳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深圳人又不像河南人那样被妖魔化,难道深圳人的钱还不够多,形象还不够好,素质还不算高?归根结底是一个文化问题,是对身份的认同问题,是中国固有的“寻根主义”与“深圳意识”对抗的问题,是对一个城市有无情感是否忠贞的问题。大部分的深圳人在骨子里觉得,这片土地只是异乡的归宿,是停留的驿站,是随缘的漂泊,如果有一天这里发生了天灾或者人祸,所有的人都会义无反顾的离去,这不是他的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没有惦记也没有思念。他似乎从没得到这片大地的护佑,有的只是勾心斗角的倾轧,是尔虞我诈的奸巧。
没有文化的认同,就没有一个将所有血液溶为一身的母体,所有人都是散漫而“弱肉强食”的精子。文化认同需要较长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这并不能解释有着200万户籍的深圳就找不到一个深圳人。半个甲子过去了,有人从翩翩少年到两鬃斑白,有的人从一贫如洗到身缠万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爱,不能对这片事实上养育他的城市产生一点情感。如果说第一代深圳人因为思乡之情难却的话,为什么到了第二代,还是从父亲或者母亲那里寻找“根”的依靠。文化方面的确没有到位。
广州一直嘲讽深圳年少轻狂,对这个“满嘴金牙的暴发户”很是轻慢,作为南中国的文化中心,在广州这历经沧桑的智者眼中:深圳有太多市侩恶俗,有太多的商业尘嚣纸醉金迷。它迅速崛起的一切在商业规则的引导下必然成为垃圾,它创造出的一些文字也只配印在麦当劳上当广告,所以深圳只能依靠光怪陆离的现代建筑来支撑空虚的内心世界,依靠环境的绿化与无数的公园来妆点容颜,而广州的历史就是南中国的历史,是偏安一隅的文化割据,她角落的一抹废墟也见过“秦时明月汉时关”,巷子里的一块石头都见过南越王。
广州只是一个例子,很多老城市也反感拿他与深圳比较,她们是会棋琴诗画的大家闺秀,深圳不过是衣着光鲜的绣花枕头。她们是是贵族多年养就的气息,而深圳不过是赚了几个钱搞了一身行头而已。
尽管深圳也请一些文化人充门面,然而一个城市的文化底蕴,不是靠这些表面光鲜的人物来支撑,而是那些深藏于地底的、游走于边缘的才子来,一个很大的“地下群落”来支撑。当我们打开深圳作家协会的网站,发现里面就是一个人:深圳作协主席彭名燕,这对《晶报》老总所谓的“深圳已是文化绿洲”是一个多大的反讽。而那些沉默不语的城市,有无数“黄钟大吕”埋藏于地底。而在山清水碧的深圳,看到的只是大梅沙那一抹叶子在飘浮。
文化的积累是坚硬意象的一种积累,就像一枚雪花凝聚一切的是冰晶,深圳没有文化是因为它没有冰晶,缺乏一个很坚强的文化结合点,没有“什么”可以代表深圳文化。
想像一下:
如果上海没有张爱玲,没有婉约柔转的海派文化……
如果武汉没有《黄鹤楼》,没有“江城五月落梅花”……
如果成都没有杜甫草堂,没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北京没有《桃花扇》,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
如果南京没有秦淮河畔,没有“金粉六朝香车何处”……
深圳其实也曾经有过坚硬的文化意象,只是深圳没有好好把握。“妞妞事件”看出的是文化的专制,作家协会简介看出的是虚夸。
当文化成为一种粉饰,当文人已被豢养,文艺创作沦落为“得奖模式”时,浮燥的,糜烂的,功利的快餐在流水线上制造,那文化已经消失于南国的烟雨朦胧!
以深圳的财力可以轻而易举的建造中国最现代化的图书馆,那种堂皇让第一个进去的人关注的是钢结构而非文化。而深圳最强网站“奥一”与深圳作协联合征收长篇时,却只有屈指可数的四十来篇,什么是底蕴,真相昭然若揭。
深圳的文化创意和内容生产能力严重不足,技术密集型的文化发展相对滞后,堕入底层的文化人才未能得到发掘,文化艺术创作面临着青黄不接,人才培养、选拔和奖励机制亦不完善。偶尔拿了个把奖便刀枪入库,稍有点儿名气便游山玩水。深圳本来年青,只是他糜烂得太快。而那些沉沦于底层社会,骄傲地行走在文化边缘,有可能真正成为大师的人才却泯没无闻。动不动就召开“XXXXX文化会议”,动不动就组织N多专家学者办“文化周”,但这功利性的手段永远带不来精神的深度,“文化立市”也永远只是一个“优雅”的愿景。文化有文化的自尊。
对传统的敬畏来自于经验,对宗教的信仰来自于虔诚,对文化的尊重来源于内心。这个城市在文化方面不再需要硬件的铺陈,在这方面她已经足够坚挺。
深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工业基地,继而发展为商业城市,“金钱”是转动这个城市的力量,“追求最大利润”是这个城市的天性,深圳对外展现的是一种以功利主义为基础的商业文化,缺少普及型的市民文化和精英型的学术文化。市民文化,如独特的方言、小吃、风俗等在深圳都没有,这是人们认为深圳没有文化、没有认同感的主要原因所在。同时国家在发展中所积累的一切矛盾它都具备,而且比任何其它城市难以调和。这个移民城市没有血缘来化解忧伤,没有在战火销烟里一起罹难,没有一起保卫过自己的家园,但这数年来在发展中积累的伤痕又如此沉重。这个城市更需要文化来抹平,只有在艺术的世界里,才能触摸到成长的纽带,一起感受共同的忧患,携手领略创业的艰辛,珍惜这个自己一手创造的城市。
有朋友说:深圳许多大厦涂抹着妖艳的粉红,更多地方闪耀着金色的贵气,金钱至上的理念在城市的每一个歙逢里游荡。是的,连弘法寺的上空,迷漫着祈求富贵的梦想。在深圳,在莲花山下,在岭南以南,在香江以北——在这里,流金满地,难溢墨香。这个有着无数知识精英的城市,该如何面对没有文化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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