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两年不见的朋友罗勇从东莞来看我。两人照例找个地方叙旧、喝酒。两年不见，自然话题很多。说到去年的“大事”，罗勇说：去年两件大事，一是家乡搞新农村建设，他家的地上搞起了一栋新房子，省了一笔，也算小赚了一笔；二是90高龄的爷爷去世了，因为世代单传，他父亲去得早，爷爷的丧事他专门回去处理，很隆重，算是对父亲、爷爷的告慰。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他的母亲、一位退休的乡村小学教师。我对他说：那爷爷去了，你母亲可以出来跟你们一起生活了吧？

罗勇沉默半晌，干了一杯酒，说：一言难尽啊。

我跟来自四川大足的罗勇认识十几年了，可以说是看着他从建筑工地的小工一步步干到后来的专业化工产品区域销售经理，十几年沉浮，十几年历练。他认识我，是因为当时我在一家文学刊物做编辑，而我在众多的作者中与他结缘，是因为我在他这个“浪子”的身上，看到了“孝子”的可贵。

他的父亲是个农民，去得早，而他妈妈是个公办教师，从17岁的少女时代起一直在一个学校教书，从普通教师到校长，然后退休。小时侯，他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妈妈的话，因为妈妈是他的科任老师，也是他的班主任。在广东闯荡的十多年里，母亲一直是他内心最大的支持的力量。

他对我说过，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对母亲的“崇拜”更升了一层——母亲除了到学校上课，就是照顾年迈的爷爷。他离开故乡以后，家里就是爷爷和母亲两人，母亲的心头一边是学校，一边是公公，条件好起来以后，妈妈也退休了，罗勇一直请爷爷妈妈到外面来，可是，妈妈拒绝了，说爷爷年纪大，在外面不习惯……

那么，现在爷爷已经去了，家里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完全可以跟儿子到外面享受天伦之乐了——我对罗勇说。罗勇现在已经在广东东莞安居，十几年母子分离，现在应该团聚了。

罗勇干了一杯酒，泪光闪闪，说：“其实，我回去处理爷爷的丧事，才知道，妈妈实际上最离不开的是她的学校，她退休已经五年了，每天还是准时地到学校，准时地按照下班时间回家，现在的校长，已经不知道是她的第几代学生了，专门给她安排了办公桌子，每个星期一的升旗活动，她一定要跟学生们站在一起举手敬礼，平时有老师忙，她一定会主动代课，学校要给她补助，她拒绝，说我退休工资用不完……”

“学校的校长和一些老师专门找我说，就让你妈妈留在家乡吧，她属于学校，属于孩子们，你同意，就是最大的孝顺了！”——罗勇哽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