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海鸿
八年前,我们显得非常勇敢,拿出全部的积蓄,向亲戚朋友挪借了一点,然后买下一套96平方米的房子——当然是“按揭”的。当时,按揭是个新名堂,先前的买房形式一般是一次性付款和分期付款,我们搭上的是按揭的头班车。在按揭年限的选择上,我和妻子产生了分歧,她要尽快交完房款,想选择短期的,而我认为既然按揭是个新事物,就要像那个被传说了千万遍的“美国老妇”一样,选择最长的供期。结果我的意见取胜——开始了20年的供房生活。
那时候没有“房奴”这个说法,我觉得我是有点“牛”的。看看周边没几个朋友熟人像我们一样买房子的(呵呵,我指的是和我一样的普通工薪族,不普通的朋友那是例外),放眼望去,像我们这样的“花园房”在所处区域也是少数中的翘楚。当时,我们刚刚成家,刚刚生小孩,户口刚刚迁入这个叫特区的地方。有如此勇敢的心,实在该自己佩服自己了。
我们是工薪阶层中比较普通的类型,妻子的工作相对稳定一点,“男怕入错行”,我入的行当恰恰让我常常处于半失业待岗状态。尽管时有动荡,但是,按年平均下来,粗略算算,拿20年的光景对付一套房子,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不仅要养房还贷,还要养家糊口,尽管诗人们写道“房子就是家,床就是故乡”,但是,我觉得,只有养活了人,家才有意义。
转眼之间,四周新建楼盘一日日增加,房价飙升,房子越贵,买房的人就越多,买房的人越多,开发商盖楼就盖得越起劲,房子越建越洋气,广告越打越令人难受。我们这个以13幢15层高的房子组成的花园三下五除二被比下去了,八年前的设计,显得过时了,好比一件穿了八年的衣服,外墙也开始显得陈旧了。尽管如此,我依然觉得自己还算可以,因为我们挺过来了——终于没有断供,没有被银行追杀,20年的供期完成了8年,一家几口养活了,小孩养大了,这不是成就是什么?
但是,一个新问题出现了——去年开始,我们这个花园里的邻居们开始成批量地外迁了,不是他们“断供”了,而是他们有了第二套房子,这里成了他们的“老家”,现在他们要到新家去了。按市场价位,现在我这些老邻居买的第二套房子,起价都在8000元/平方以上,并且是在深圳房价最疯狂的时候买下的。他们中不乏我的老乡,我父母因为他们的离去显得伤感,以前和各家老人天天一起聊天散步,现在少了。他们也受邀去参观过老乡的新家,回来大赞“豪华”,隐隐又多了伤感。我知道,人是会比较的,他们的儿子还住在“老屋”里,多少不那么风光。终于听到了一个朋友的微词:八年前你最先买房子,怎么现在这样落后啊。
这句话让我不舒服起来,也在内心警惕起来。
我这个人从来不嫉妒人家有钱,就是现在有熟人说他订下太空游的席位,我也不觉得吃惊。但是,在买房子的问题上,我有点转不过弯子。我打听到,有的人不仅是有了第二套房子,而且有三套、四套,但是,再怎么住,只能够住一套,其余的出租或者放那儿闲着——其实也没闲着,这些房子正在履行市场职责,刺激着房价。
我不能够拿自己惨淡的普通工薪身份去类比人家的收入状况,人家就是有钱,就是懂享受,就是懂投资,那是没得说的。
前几天与几位朋友吃饭,听他们发牢骚——“前几年想买房,总是迟疑不决,嫌房价贵了,这下好,拿当年的钱出来,连卫生间都买不起了”。接着大家分析房价上涨的原因,矛头直接指向那些以买房为乐,并且斗着房价飙升时期买房为乐的人,这里面就包括我那些奔向新家的老乡。
这时候,我没有觉得自己寒酸了,反而觉得自己是对社会有功劳的人——至少,我没有去刺激房价。
我心里又想,房价既然是这些人抬起来的,那么就希望它再涨一些,趁他们还有买房的激情,花自己的钱,多买几套自己刺激起价钱来的房子。反正我现在不买了,我的房子还有62年的使用权,非但不落后,还年轻着呢。
去年,在满城四处抢房、挖空心思找贷款二次、三次购房的浪潮中,我们趁着利好政策,把按揭转到另一家银行,把剩余的13年改为5年,总体上算下来,省了一大笔,而再贷的款,享受的却是优惠利息。记得当时经办的银行人士对我们说:你们的房子现在市值60万了,完全可以给你们再贷40万,继续买一套房没问题。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假设,如果我们也去“二次购房”,显然就是自找苦吃,雪上加霜了。
现在,5年的新按揭又完成了一年了,就像长征又迈进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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