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海鸿

因为加了会班，到家时已经晚了。下了车拐到旁边小店买烟，出来时，借着灯光，看见站台边的花坛树从下有一卖香蕉的摊子，摊主是个老汉，川流不息的行人从他的摊子旁匆匆而过，老汉微弯着腰，在夜色中吧嗒着烟。我本来已经上了天桥几个台阶，忽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返身回去准备和他做笔交易。

——从站台到我家相隔一座天桥，在这座天桥上，我不知道在多少摊贩手里买过东西了。有时候因为天冷或者下雨，激发了内心某些“善意”，希望自己的一笔小交易可以为他们减轻一点负担。有时候因为夜已深，希望自己帮衬一点，让他们能够早点收摊回家。有时候看到是孤单的一个摊档，希望给他增添点人气……这是很多年以前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文字，后来变成了我的行为。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虚伪、刻意，但是，总是时不时要“虚伪”一次。跟他们做交易，我一般不讲价，不挑拣，心里觉得，他们能够在这个免受城管战车袭击的地方摆个摊不容易，其实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钱。

可是，“虚伪”的代价是常常受到母亲和妻子的指责，因为他们觉得我买亏了，或者买了不卫生的、来路不明的东西。记得有一回买的是梨，带回家里，一翻开，竟然有两个是乌黑霉变了半边的，妻子气得干瞪眼，一古脑给丢到垃圾桶。我百口莫辩，因为明眼看着是好梨，怎么转眼就变了？——显然是让人利用天黑给调包了。这也没有就此中断“虚伪”的习惯，因为我不认为一次调包就说明所有摊贩都是调包能手。

这下我又“虚伪”起来了。老汉卖的是清一色的米蕉——这是最合我胃口的，米蕉除了口感好，还不容易坏，而在商场也难买到。

问了老汉，卖3块一斤，觉得不贵，顺手拎了一提，老汉扔掉烟，抖索着地过秤，报价说：“八块钱。”

我掏出钱包，正好数出八元散钱，递给他。就在我拎起袋子的时候，忽然产生了一丝疑虑——手感不重的东西，怎么要八块啊？忙把袋子放到他的车板上，问老汉：“你这总共多少斤啊？”

老汉漫不经心地答：“二斤六两。”

我估算了一下，应他：“这不是七块八毛钱嘛，怎么要了八块呢？”

老汉显然没料到一个大男人如此小家子气，很不耐烦地说：“不就是两毛钱的事嘛！”

这话把我惹恼火了，我对他说：“你不在乎两毛钱，那么先找还我，因为我必须在乎。”

老汉不干了，“哼”了一声，扯下一条香蕉，放进袋子里，道：“算了，这够了。”

我看了看老汉，心好象被连底翻了过来，一口气跟他说了一通——你这叫做欺诈，叫抢劫知道吗？你抢了我两毛钱，知道吗？你在乎两毛钱，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呢？你本来已经在秤头上赢了顾客，人家没跟你讲价，再贪占零头，本身就在欺骗顾客，本来你可以好言好语问我，两毛钱怎么办，但是你完全没这个意思，你这叫做生意吗？

老汉兀自掏出烟，点燃，很委屈似的，侧过头去，没搭理我。

我本来要对他说“退货”，忽然又打住了，灰溜溜地拎起袋子走上天桥。我知道，老汉肯定在背后诅骂我这个刁蛮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