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热,一伏天的灼灼红日,让人浑身骚痒,于是,看古书降暑。
看的是《警世通言》,跟前一本《醒世恒言》一样好看,古人们的书就是好看,他们不做作,不懂什么意识流印像派后现代之类,摆开台子,老老实实讲故事就是,像一个拖着长辫子的私塾老先生,摇头摆尾地讲完了,还不过瘾,必要来个戒尺凤凰三点头,之乎者也地道出些道理来。
不明白现在人们怎么一窝蜂地评红楼论红楼,曹老若地下有知,都要羞红了脸,这、这、好像不是我的原稿啊,你们评的到底是什么呢?!
《警世通言》也能评(品)。
虽然道理就摆在台面上,在我这个思维方式古怪的人看来,却不是台面上的道理,道理道理,道道多着呢。
辟如随手翻到的《老门生三世报恩》,就极有趣。老儒生鲜于同,自比姜尚,大器要晚成,偏偏命中注定,遇着了他的冤家蒯遇时,阴差阳错,成全了鲜于同,六十岁上中了进士,登甲入仕。于是,道理就来了,让人莫要心急的,莫要坠了志的,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说明科举里的师生情如何重于泰山(题目已昭然)。
其实,旧时的科举制度没什么不好,以文取才以文通达,多浪漫呵,想想吧,一个会写些好文章的人,就能飞黄腾达鸡犬升天,简直就是乌托邦似地理想社会,没有战争,只要吟诗做赋就行了。嘻嘻,说不定,本小女要是生在那样的年代,也能混水中得一个举人未必(白日做梦?)。
说什么重文轻武思想僵化,都似是而非,私下里,觉得科举真正的不好,是人情粘搭过重。
单说取谁捧谁,理清了,就是一人堂的事。主考官自然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下辈子再下下辈子,你做牛做马报答,也不过分。能不扯上人情?更何况还有鲜于同三番五次倾家相报,蒯遇时,何止是遇时遇对了人,子子孙孙们也遇对了人,人情是会遗传的,我们的人情,已经遗传了几千年,上酒上酒,炎黄本是一家亲嘛。
粘粘复搭搭,像伏天里身上的汗,粘乎乎腻答答,跳入黄河水也洗不干净,惟求秋天快快来。
所以,我讨厌夏天,秋天,秋天就很好,有古意,有古香,还有古色,但秋天也未必就全好,它一来,冬天也就为时不远了。 |